第9章 噩夢

這種恐懼與痛苦的情緒非常強烈,好像在一瞬間清空了人類的大腦。

直到一陣刺骨的寒意,把約翰凍住了。

噩夢像潮水一般退去。

・・・

約翰被凍醒了。

他發現自己臉上、手上都有一層白霜,腳陷進了結冰的水坑裡,差點拔不出來。

詹森撐著一柄黑色的雨傘站在欄杆旁邊,雨水細密,加上傘面的遮擋,根本看不到他的面孔。

這裡不是教堂裡,約翰發現自己站在碼頭的棧板上。

不遠處就是大海,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湧向岸邊。

約翰前面還有幾個人,造型跟約翰差不多,腳被凍住了無法走動。

約翰數了數,西風號的兩個乘客都在,船長與水手不見了,修女也不見了。

阿貝爾醫生蜷縮著被凍在距離約翰最近的水坑裡。

看來,他們被月光影響,全部陷入了噩夢,然後迷迷糊糊地往海里走,而詹森再次救了他們。

「……」

約翰表情複雜地看了詹森一眼。

理智告訴約翰,他不能跟這個人說話,接觸得越多就越危險。

可是謎團太多了,情報與線索又太少。

「為什麼?」

約翰突然開口,他不明白為什麼詹森要救人?

還只救了自己跟阿貝爾醫生,其他人呢?

詹森發現約翰在跟自己說話,他微微抬起雨傘,露出那雙淺藍色的眼睛。

「祭品會增加它的力量,讓它甦醒。」

「祭品?」約翰瞳孔收縮。

所以不是救人,只是不想「資敵」。

但是這裡還少了幾個人。

「他們被迷惑得太深,救不回來了。」詹森像是看出了約翰的疑惑,主動解釋,「所有事情都有一個源頭,我看見你正在尋找。」

約翰下意識地捏住了裝在口袋裡的筆記本。

詹森無視約翰警惕的目光,神情從容,就像在談天氣一樣隨意:「昨夜,它的力量籠罩了整個黑礁鎮,然後會越來越強,鎮上的人會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逐漸陷入噩夢,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走入海里,現在誰都無法離開黑礁鎮。」

「它是誰?」

「被黑礁鎮的人稱呼為海神、怪礁的存在。」

詹森的態度很好,有問必答。

正是這個態度,讓約翰更加警惕了。

「誰都無法離開……包括你嗎?」約翰忽然丟擲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包括我。」

詹森表情不變。

約翰從來沒有這麼難地分析過一個人的表情,按理來說,習慣動作跟神情變化都會暴露一個人內心所想,可是詹森沒有多餘的表情。

這時醫生也甦醒了,他發出一聲驚叫,打斷了約翰的思緒。

約翰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詹森撐著雨傘離開了。

「等等!」

約翰心裡還有很多疑問。

可是詹森沒有回頭,他就像一個鬼魂,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街道房屋的陰影裡。

「……我死了嗎?」阿貝爾醫生恐懼地抱著頭,凍得直打噴嚏。

「死人應該不會打噴嚏。」

「夠了,約翰先生,我受不了你們英國人的黑色幽默。」阿貝爾醫生費勁地撲騰著,最後還是約翰踢碎了冰塊過來幫他,醫生才從結冰的水坑裡掙脫出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被海妖迷惑了?」醫生後怕地問。

「是的。」約翰想起了那個噩夢,一邊救人一邊問醫生的夢境。

果然阿貝爾醫生也看到了赤紅的海水,怪礁,還有恐怖的哀嚎聲。

「那個……」

「什麼?」約翰抬起頭。

阿貝爾醫生一臉的為難,然後吞吞吐吐地說:「我覺得那不是噩夢,那是在捕鯨!」

約翰十分驚訝,他知道捕鯨,雖然捕鯨的傳統很早也很古老,但是最近一百多年,人類在瘋狂地捕鯨。

約翰沒有親眼見過捕鯨,所以進入噩夢的時候也不會想到。

阿貝爾醫生艱難地說:「我以前也對黑礁鎮的海神傳說好奇過,專門翻閱了資料,我查到在海水淹沒城鎮之前,黑礁鎮就是因為捕鯨而變得繁華熱鬧,這裡的漁民一開始只是在海灣裡捕鯨,後來歐洲的船隊來了,大量招募水手,交易鯨油與鯨鬚。七十年前發生的暴雨洪水淹沒了一半城鎮,死了很多人,原本優良的港口條件沒了,船隻無法靠岸,黑礁鎮再也沒有捕過鯨。所以我一直認為海神的傳說是我們的父親、祖父們被自然災害嚇到,然後流傳出來的謠言……」

「祭品。」約翰忽然說。

阿貝爾醫生一呆,然後發現約翰取出了老牧師的筆記,飛快地翻閱,最後停留在一段標註了黑礁鎮的頁面上。

「鮮血與死亡,會喚醒那些沉睡的東西。

「它們在古老的年代被稱呼為神,

「我們不應該在海上製造殺戮,至少不能在同一個地方。

「神會以為那是人們安排好的祭祀,然後出現,吞噬所有沾染了鮮血的祭品。」

作者有話要說:

在油井被勘探出來之前,在電燈與電力的使用出現之前,當時西方社會的文明裡,人類的生產與生活是離不開捕鯨業的。

想要製造皮革,想要照明,想要煉鋼,想要工廠機器好好運轉,都缺不了鯨油

所以工業革命之後,捕鯨業大火,在十九世紀達到了頂峰

隨著鯨群急劇減少,電力出現,油井挖掘,這才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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