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好

約翰抓著麵包,咀嚼的速度放緩了,他低頭喝蔬菜湯,一副餓壞了的樣子。

等到放下碗的時候,約翰的臉上只有憤怒與後怕的表情。

「是該死的風暴,突如其來!我沒見過這麼猛烈的風暴……船脆得像是店裡賣的聖誕節餅乾,輕而易舉地被掀翻在了海里,斷成了好幾截。我真不應該貪圖便宜快捷,搭乘西風號這種改造過的漁船。」

「西風號?」

「對,那艘船的名字。」約翰的手指微動,驚訝地望向詹森醫生,「你們沒有通知巡警嗎?我是說,這座城鎮裡的警察或者港口守衛人員?」

一艘船遭遇風暴沉沒,不是一件小事。

正常的流程,應該像約翰提到的那樣,巡警會接到訊息趕到這裡詢問具體情況,然後登報通知,漁業與港口管理委員會進行確認並告知船主,向遇難的水手與乘客的家屬表示哀悼。

詹森醫生取下單片眼鏡,放進隨身攜帶的玳瑁盒子,他的藍眼睛在昏黃燈光的照射下,顯出一種奇異的陰冷感。

然後他笑了笑,那種令人不適的感覺瞬間消失,快得讓人懷疑是錯覺,眼前分明只有一位擔憂病人身體狀況的醫生。

「就是你說的那場風暴,現在城鎮對外的道路與橋樑沖毀了,也許鎮上的警官發了電報,具體情況我不清楚,整個白天我都在診所裡……從海里救起來的人情況很糟,他們高燒、囈語、意識渙散,嘴裡反覆唸叨著新月。」

詹森醫生一邊說,一邊觀察約翰。

約翰恰好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新月?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詹森醫生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他嘆口氣說,「其實你被救上來的時候也在囈語,只是你說的內容跟他們不一樣。」

「是嗎?」

約翰高高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顯得十分震驚。

詹森醫生看著他,緩緩點頭:「你提到了蛇。」

酒館的門忽然被一陣大風吹開,咣噹一聲砸在了牆上。

燈泡搖搖晃晃,爐火像是被冷風汲取了生命,逐漸變小。

寒意隨著小腿往上蔓延,約翰感到自己的頭又開始痛起來了。

事實上從他甦醒開始,腦袋就一直不舒服,看東西有點重影,這是腦震盪的常見症狀。

可是現在重影……變成了幻影?

溫暖舒適的老酒館被無形的黑暗侵入,在他們身前形成了一個個暗色的旋渦,原本旺盛燃燒的壁爐就是被旋渦捲進去,火光才越來越暗。

約翰死死地捏著手裡的麵包,肩背緊繃。

他拼命剋制住想要一躍而起,躲開這些詭異旋渦的衝動——冷風怎麼可能造成這種效果?這應該都是幻覺!

他怎麼會產生幻覺?

約翰眼前又浮現出了那輪明亮的新月,還有那艘在濃霧裡緩緩靠近,又突然崩解的幽靈船……

頭痛陡然加劇,像是要裂開了。

就在約翰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暗影旋渦忽然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絡腮鬍老闆大步從廚房裡走出,單手扛起門板,「砰」地一聲把大門重新合攏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屋內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酒館老闆給爐火添了幾根木柴。

約翰放鬆了繃緊的手臂,他捂著腦門說:「抱歉,我的頭有點痛。」

眼前還是有些重影,看盤子裡的麵包渣在跳恰恰舞就知道了,正常的麵包渣會蹦來蹦去嗎?

「吃完了,就去休息吧。」酒館老闆走過來,直接收了盤子與湯碗。

「抱歉,醫生……」

約翰下意識地抬頭,準備向坐在自己右邊的詹森醫生道別,然後呆住了。

身邊空無一人。

酒館裡也空蕩蕩的。

詹森醫生雖然年輕,但是看起來不像身手矯健的人。這家酒館的地板很舊,一踩就嘎吱作響,除非開啟窗戶翻出去,否則絕不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合邏輯!

約翰的視線快速掠過地板與窗戶。

他猛然站起來,走到詹森醫生之前坐著喝酒的那張桌子旁邊。

桌上確實有一個空錫杯,裡面還有一些殘餘的液體。

低頭仔細聞,是黑麥啤酒,跟儲藏室外面堆著的酒桶氣味一致。

「不,你不能喝酒。」

酒館老闆誤會了約翰拿著空酒杯走來的意思,他很強勢地搖晃手掌,示意約翰想都別想。

——水手上岸後都喜歡酗酒,死裡逃生就更要喝一杯慶祝了。

約翰沒有解釋自己是乘客不是水手,他把酒杯放在木製吧檯上,試探著喊:「老傑克?」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酒館老闆很奇怪。

這是約翰之前從詹森醫生那裡聽到的名字,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這位長著滿臉絡腮鬍的酒館老闆就皺眉說:「阿貝爾醫生囑咐過,你得留在這裡,別亂跑。」

約翰猛然扭過頭:

「阿貝爾?你們鎮上有幾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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