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們吹得銀飾店裡的銀鐲子叮噹作響,

吹得插滿糖葫蘆的稻草杆子前晃後蕩,吹得街上的汗味、甜味、菜香味都混做了一團。

吹得叫賣聲、吆喝聲、馬蹄聲模糊不清,

吹得那些人類的衣袍被吹得微微發鼓,蕩了起來。

炊煙也纏著我散遠了。

到了一片鬱鬱蔥蔥,高高從從密密,又嫩又清的竹林子裡,這股風才停下來,化作了我和青蛇。

青蛇抬起袖子聞了聞,不滿道:「又是一股人間的煙火炊飯味。」

我學著她抬起手聞,但什麼聞不出來。

青蛇就笑:「你沒修成人身咧,聞不到這些討厭的味道。」

竹林子裡,青蛇就不管不顧,像蛇那樣趴在地上,扭著半邊身子,才很舒服似地舒了口氣,又問我說:「我在離大老遠的地方,就聞到了你身上的那股猴味,前後腳跟著你進了齊府。你不是不想下山嗎?怎麼會在齊家的府邸呢?」

我想起那場山火,想起被燒盡的樹海,想起奔逃的生靈,心情不由十分低落。

月光與樹海,我以為它們將長久的互相映襯而美麗著。

不料樹海竟先辭別了,徒留下孤零零的月光。

我垂著頭說了。

青蛇嗅了嗅空氣裡的竹葉清香,默然許久,說:「月光哪裡都有的。人間也有月光的。」

我搖搖頭,不是了。終歸不是那片撫慰了我許多年的月光了。

青蛇不知什麼時候幻化出了原形的蛇尾,上半身則還是人模樣,靠著山竹。她想了片刻,便道:「你若是尋不到地方去,就同我一起走吧。人間不是那麼好呆的地方,你又是個修行淺薄的,要是再同碰上那婆子一樣的,仔細被那些人活活打死。」

我垂頭喪氣表示了同意。

青蛇想了想,又說:「我如今也改了名號,白姊給我起了名字叫做李青桐。你有名字嗎?做人是必須要有名字的。」

我搖了搖頭:「我是猴子,不是人,不需要人的那一套名號。」

青蛇愣了一愣,打量我的猴模猴樣,笑道:「也對,是我和白姊化了人模樣……」

聽她這麼說,我便問:「白姊?是白蛇嗎?」

青蛇擺擺手:「她不愛我叫她白蛇。她現在也改了名號,叫做白嫻。」

「人世間的規矩裡,我要叫她阿姊。」

青蛇努努嘴:「我覺得怪彆扭,就折了一下。」

說著,青蛇手裡扯著片竹葉,笑道:「白姊越來越不像蛇啦。」

那笑是黯淡的。

我們說了一會話,忽然有大喝聲和一道銀光自天際劈來:「孽畜,哪裡走!」

青蛇神色一變,拉起我,又是融入了風裡,轉瞬激射而出。

後面那道銀光一直緊追不捨,青蛇拉著我飛到了人間的熱鬧地界上空,那道銀光似乎有所顧慮,就慢了下來。

青蛇趁機劃了道耀眼的光,趁著那停緩,一邊叫著:「難得見一個能以武修行的人類,你不好好修煉,卻來追逐我們這等手無鮮血的無辜生靈,不知是何道理!」

一邊把我往下一推,低聲道:「這少年劍俠與我有齷齪。齊家後院陰氣重,你且去他家遮擋那股猴味。過後我再來尋你。」

說著,將手中一送,我感覺自己急速縮小身軀,成了一根簪子模樣,飄然向下方的一個宅院落去。

然後,落到了一雙手手中。

齊芷頭上一片刺痛,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臥倒在亭中,手邊落著一支晶瑩剔透分外可人憐愛的簪子,上面是一手舞足蹈的小猴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