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了頓,終於堅澀地開口同它說了第一句話:「什麼是妖精?」
雨淋淋地下,山谷從谷底的苔蘚開始,一點點慢慢綠起來。
然後等雨和暖風積累到一定時,那各種不同層次的綠就好像是被一股腦地潑到了山谷上。
雜樹生花。
連月光也開始暖和起來。
當我身上的蝨子跳蚤又醒過來,開始逼得我直撓的時候,我確定春天又飄過來了。
小狐狸身上的毛長得十分整齊漂亮了。
它叼著嘴裡的堅果,擺著尾巴,幾下跳到地上。
我把漿果推到它面前:「吃飽再走吧。」
小狐狸偏著頭,黑亮的眼睛瞅著我,咧著狐狸嘴,作出個笑模樣,細聲細氣又有點神氣道:「猴呀猴,我在青丘一定會常常記得你的堅果和樹洞。」
我一邊點點頭,一邊理著毛,格外靈巧地揪出一隻體型格外小號的蝨子,就要放在嘴裡,疙瘩一聲結束它吸血的生命。
褐毛小狐狸卻細細地尖叫起來:「猴!你不能這樣!」
我被嚇得毛手一抖,那隻蝨子就落在地上跑走了。
小狐狸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身子前傾,伸出一隻爪子來,很端正也很滑稽的樣子:「猴,你既然化了橫骨,就不能再一副無知無覺的猴樣,而是要選擇自己的道了。你到底要選擇哪一個,端看你自己的造化。只是妖道,仙道,人道。無論哪一個,都是輕易不許殺生的。」
我撓了撓腦袋:「你也說了有因果。它吸了我血,便是欠了我因,我結了它的性命,便是果。」
小狐狸拿前爪撓了撓臉:「可是,猴吶,它吸你血,於它而言,是死生大事,是為了活命,也並未真正損害到你的身家性命。你卻是為了減少自己身上的瘙癢,而滅殺了它。這種因果,並不對等。」
「可是,它吸了你的血,這種因果又怎麼算?」小狐狸開始自言自語。
想了半晌,我聽不大懂,就選擇把新捉出來的一隻蝨子彈走了。
小狐狸業想了半晌,像模像樣嘆了口氣:「哎呀,我也是道理沒參透呀。怨不得長生阿翁責我憊懶。」
「總之,」小狐狸抖了抖小小臉頰兩側的絨毛:「雖然我也不怎麼明白,但是長生阿翁說,少欠債。尤其欠不得生死債、情孽債、良心債。」
我迷迷糊糊記下了。
小狐狸又細聲細氣地囉嗦囉嗦了許多,才甩著尾巴,輕靈地跳入了草叢中,就要隱沒。
遙遙地,聽到它說:「猴呀,別到人間去,太危險啦。」
人間,哪裡是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