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玉冰又哼了一聲,卻沒說話。
李睿心頭一涼,暗叫糟糕,這年頭,別管是哪個級別的行政區域,最怕的都是群眾上仿告狀,一旦出了這種事,當事行政區域的領導都要挨批,嚴重的可能還會受到處分甚至是撤職,不誇張的說,上仿事件已經成為基層的洪水猛獸,是最為地方領導所忌諱與提防的,很多地方甚至花費了大力氣與大投入來阻止避免這種事的發生,但這種事又不可能完全被杜絕避免,如同蒲公英的種子,總會有發芽的土壤與時機,這不,眼下雙河縣就發生了這種事,好在市裡是宋朝陽主政,他因著方青雲與自己的關係,會對雙河縣格外開恩,倒也不必因此事過於緊張擔憂。
話說回來,為什麼雙河縣這種遠郊縣會有人跑去市裡告狀呢?失地農民?哪的農民失地了?因為什麼失地?怎麼沒聽縣裡有什麼傳聞啊?這些農民也真是的,你失地了好歹跟所屬鄉鎮反映一下啊?就算鄉鎮領導沒理會,不是還有縣裡嗎?怎麼就敢直接去市裡鬧,這置我們這些縣級領導於何地?不過如若冷靜下來替那些失地農民想一想,如果縣裡就能給出令他們滿意的結果,他們何苦鬧到市裡?這裡面有玄機呀。
李睿凝神思索了一陣,等看向卜玉冰的時候,發現她正惡狠狠的瞪著自己,那眼神好像自己是這一次上仿農民的組織者一樣,暗暗哭笑不得,她這個縣長也挺倒霉的,剛到縣裡,椅子還沒坐熱,就有轄區百姓去市裡上仿,這不等於拆她的臺打她的臉嗎?道:「縣長,我不是推卸責任,這事我是真不知情,也跟這事沒有任何關係。我也是剛到縣裡,而且這兩週一直在忙招商工作。當然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你既然叫我來了,就跟我說一下具體情況吧,咱們看著怎麼給儘快解決掉。」
卜玉冰見他是這個態度,臉色舒緩了些,下命令道:「具體情況回來再說,現在,你馬上聯絡縣公安局,帶幾名民警,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市府,把那些失地農民給我帶回來。」
李睿雖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和她一起解決這次突發事件了,卻還是沒想到,她會商量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就把這個燙手的烤山芋丟到自己手上,這種事有必要出動一位副縣長嗎?縣府辦主任帶隊去市裡一趟不就把人接回來了?就算非要縣領導級別的人出面不可,她可以去,她後面還有好幾位排名靠前的副縣長也可以去,幹嗎非要自己過去?
卜玉冰似乎從他錯愕的表情看穿了他的心事,道:「之所以特意找你負責這件事,是因為你出身於市裡,你去和市府的相關負責幹部溝通更容易些,倒沒別的意思,我先謝謝你了。」
李睿哦了一聲,犯猶豫道:「派民警去接他們,會不會引發更深層次的矛盾啊?我覺得,不如就由我帶幾個政府幹部……」
卜玉冰目光定定的盯著他的雙目,不等他把話說完,語速緩慢的截口說道:「如果需要採取強制手段了,你們可以搞定,那就不用帶民警過去。」
聽到「強制手段」四個字,李睿心頭打了個突兒,考慮到如果那些村民裡有刺兒頭地痞一類的人物,確實需要警方出面,便點了點頭,說道:「好,我這就出發。」視線下垂的時候,突然發現這位美女縣長的雪白素手已經握成了兩個拳頭。
「還不快走?」
見他答應下來卻沒有馬上動作,卜玉冰急切的吼出一聲來。
李睿可算是見識到了傳說中的「河東獅吼」,沒敢怠慢,轉身就走,大步趕到縣府辦公室,找到主任張大雷,吩咐他道:「馬上給我聯絡縣公安局,讓他們派幾個便衣民警過來跟我去市裡,把上仿群眾帶回來。這是卜縣長的命令!」
張大雷哦了一聲,利索的撥起電話。
李睿想了想又道:「也給信訪局去個電話,讓他們局長陪我一同前往市裡。」
一刻鐘後,縣公安局派出的人手趕到了縣政府樓下,而李睿與已經趕到的縣信訪局局長柳少雄早就在樓底下等著了。縣公安局帶隊的居然是局政委高建新,這也表現出了縣局對這件事的重視。高建新見到李睿後自我介紹一番,李睿也沒怎麼仔細聽,跟他握手後也沒心情寒暄,鑽進車裡後讓司機馬上開動。
縣局對本次上仿事件也確實非常重視,派出了政委帶隊的五名幹警,其中三名治安警,兩個辦公室幹部,分乘兩輛車——一輛普桑警車,一輛警用依維柯。很明顯,後面那輛依維柯是來裝那些上仿者的。
不過李睿不打算使用這批警力,他甚至已經將這批警力當成了陪襯,因為他擔心,警察出現在這種事件中,很可能引發更深的誤會與矛盾,鬧到最後不僅無助於解決問題,還會加大沖突。關於這一點,他仍然記得三年多前市北區東水村老村長劉二奎慘死在槍下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