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陳潔雯自以為是地先認定夏想有問題,常恏姿態也不必這麼低,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將全部責任推卸到原野是個不良記者的身上,但現在不行了,他必須得主動做出姿態,否則讓夏市長替他說出來,就相當於夏市長打他和陳書記的臉了。
陳潔雯聽了事實真相之後,臉上忽青忽白,大為惱火:「老常,你也是老宣傳了,怎麼會犯這樣的低階錯誤?防火防盜防記者,但不是讓你去主動招惹記者?你這是沒事找事,閒著了!」
裴一風也覺得臉上訕訕的,就說:「既然原野提前放出風聲,顯然也想和解,不想鬧得太僵,就由老常出面和他談談,什麼事情都可以坐下來談嘛……」
「問題是原野不肯談,只提出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陳潔雯急切地問。
陳潔雯確實很急切,因為她沒有處理重大新聞事件的經驗。
主要也是她很清楚引發之後的嚴重後果,她身為書記,又比夏想在天澤市的年頭長,首當其衝要承擔主要責任。
「他提出除非您親自向他賠禮道歉,否則免談。」常恏本不想說出原野的條件,但現在事情有不可收拾的跡象,只好硬著頭皮說出來了,否則真要全國到處起火,他可沒有本事四處滅火。
「瞎胡鬧!」不等陳潔雯回答,裴一風先怒了,「一個小記者也想驚動陳書記出面?他真會抬舉自己!這事我看不能妥協,上次他過來,宣傳部不是塞了紅包了,這人拿紅包的時候親如兄弟,一翻臉就和婊子一樣,太不要臉了。」
「這事也不全怪原野,只找別人毛病,不從自身找問題,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夏想說話了,意味深長地看了常恏一眼,「老常,做事情要多想想,多給自己留條後路,你說好好的你非要整治原野,不就是為了發洩一下私憤?你這不是給市委添亂嗎?要我說,你這個宣傳部長很不稱職,應該向市委檢討。你的大局觀哪裡去了?想整治別人,沒問題,但前提是要自身乾淨才行。自身不乾淨還給別人上眼藥,老常,你是烏鴉罵豬黑,忘了自己長什麼樣了。」
吳明毅差點笑出聲來,夏想的話太犀利了,太絕了,罵人不帶髒字,又繞著彎罵了陳潔雯,夠藝術。
常恏臉上就上演了一齣青紅皂白的好戲,表情要有多豐富就有多豐富,偏偏又沒法反駁,臉憋得跟便秘一樣,卻又不得努力擠出一絲苦笑:「夏市長,我都知道錯了,您罵我,我認了,但現在是想辦法解決問題的時候,您在京城路子廣,想想辦法,為市委分憂。」
陳潔雯也被夏想罵得心中憋屈,就說:「就是,夏市長出面解決一下問題,老常會對你感激不盡的。」
感激不盡有什麼用?夏想就很官僚地向後一仰,打起了官腔:「我也想不出來辦法,宣傳口是市委領導的,老常又事事不和我通氣……」
夏市長也挺會拿捏時機,吳明毅就及時插了一句:「有問題不事先通氣,出了事情再請人幫忙,道理講不通。老常,我建議為了大局,你跑京城一趟,約原野見個面,說說好話,好吃好喝好招待,再多塞紅包,事情興許還有轉機。」又打了個哈哈,「這事怪就怪在私心作崇,你說你好好的,拍什麼照片舉什麼報?收紅包的記者多了,你都舉報了去?」
夏想和吳明毅,一個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一個是輕描淡寫加冷嘲熱諷,就讓陳潔雯氣得肝火上升,她敲了幾下桌子:「同志們,同志們!現在不是擺臉色高姿態的時候,出了事情,人人有份兒,誰也跑不了,只有大家團結一心,才能度過難關。」
「話是這麼說,但萬一捂不住了,總有人要承擔主要責任。」吳明毅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還故意看了看常恏。
常恏的汗水就不停地流。
接下來言歸正傳,眾人各抒已見,但討論了半天,還是沒有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主意,就把常恏急得滿頭大汗。眼見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會議,連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都沒有,一想到即將面臨的嚴重後果,不但常恏急得口乾舌燥,連陳潔雯也是愁眉不展,虛火上升。
眼見到了中午下班的時候,夏想抬手看了看手錶,就很無奈地冒出一句:「這事本不該我出面,我不管宣傳口,出面協調名不正言不順,不過見陳書記確實著急上火,老常也急得團團轉,就勉為其難想法周旋一下,看能不能讓原野改變主意。事先宣告,我可不保證能成功,只能說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