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高明第一次見到大和敢助,是在小學入學的當天。
因為座位的問題發生了爭執,那個深色皮膚的暴躁男孩,擼起袖子大聲嚷嚷著要把他給揍一頓。
「你想吃拳頭嗎?小白臉?」大和敢助耀武揚威的叉著腰,如此說道。
那個年紀的大和敢助壯的像頭小牛,諸伏高明站在他面前,像只瘦弱的小山羊。
「勝之不武。」高明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卻還是嘴硬。
「你嘟囔什麼呢?」大和敢助捏了捏拳頭,大吼一聲跳了上來。
「好了。」
面前不知何時跳出來一個黑髮的小男孩,日語說得磕磕巴巴,「敢助你第一天就要跟同學打架嗎?」
「你管我?陳耀榮,滾遠點!」他蠻橫地推著他,嚷嚷著又要衝上來。
「你媽媽說讓我盯著你的。」
「搬出我媽也沒辦法嚇唬我!」
這場爭執的結果,就是三個人都被趕到走廊罰站。
「我叫陳耀榮,香港人。」
小男孩清了清嗓子,對年幼的諸伏高明如此說道。
「因為香港快回歸了,我家裡人怕迴歸之後不太平,所以把我送來日本上小學。」他笑著解釋道,「我跟敢助是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諸伏高明,多多關照。」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我很喜歡中國文化。」
「敢助……」陳耀榮拿手肘捅了捅站在一旁滿臉不樂意的大和敢助。
「大和敢助,不用多多關照。」大和敢助從鼻腔內‘哼’了一聲,拖拖拉拉地自我介紹著。
雖然不太愉快,但也不得不承認,大和敢助和陳耀榮,是他小學時期最先交到的朋友。
陳耀榮在日本呆到小學上完才回了香港,不過因為外婆是日本人的緣故,他常常趁著假期來日本跟兩人見面。
這本應該是簡單又單純的友情。
諸伏高明是在高中那年發現了大和敢助的不正常。
陳耀榮長成了一個沉穩又富有心機的少年,他常笑著,卻讓人覺得那笑容裡處處充滿了算計,大和敢助倒還是個暴脾氣,但無法掩飾的,他似乎有自己的秘密。
那個秘密他會同陳耀榮共享,但從不跟高明共享。
某天放學後,大和敢助藉口家裡有事沒有同他一塊回家,正好快是學園祭了,高明跟同學們留下彩排節目,很晚才離開。
回家的必經之路是一條黑漆漆的巷子,他在那裡見到了倉皇離開的大和敢助。
大和沒看見他,從小巷中跑出,匆忙地上了一臺黑色轎車。
上衣被上車的動作拉扯著,腰後的布料掀起,藉著月光,高明隱約看到,別在腰後的似乎是一把槍。
第二天,長野縣一個頗有勢力的本地黑幫老大被人槍殺在小巷的新聞便登上了報紙頭條。
高明那時候便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了。
尤其是假期,陳耀榮來日本的時候,他幾乎見不到他們。
陳耀榮每次來,明面上是回來找他們玩,但其實目標只有大和敢助一個人而已。陳耀榮跟大和敢助,似乎會趁著假期跟著什麼人訓練,每次開學,高明都能發現大和身上微妙的變化。
身體更加強壯了,反應更加迅速了,手背指節處的繭越來越明顯了,身上有時候還會帶著青紫的傷痕。
高明上了大學,大和則是在高中之後直接去當了警察。
陳耀榮的大學考來了日本,跟大和敢助的接觸就更多了。
他肯定大和敢助和陳耀榮一定有問題,但是卻沒有明確的證據,大和敢助當上警察之後,總是立功,升遷太快,再用不了幾年可能就會破格晉升,最終會控制整個長野縣警察總部。
而他諸伏高明,還在他媽的讀大學。
他等不了那麼久,大學畢業連職業考試也沒參加,明明一個東京警視廳的準職業組人選,卻放棄大好前程,直接進了長野縣警察隊伍。
他要時時刻刻呆在大和敢助身邊,是監視,也是調查。
大和因為事故失蹤時,高明很緊張,也很難過。
因為怕他真的死掉了而難過,也怕他借這個機會假死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而緊張。
冒著被革職的風險,他在醫院找到了深受重傷的大和敢助。
真的是一場事故,並不是什麼他處心積慮安排的金蟬脫殼的妙計,望著失去了一隻眼睛,並且落下終身殘疾的大和敢助,遺憾的同時,高明的內心更多的是慶幸。
還好他沒死,還好他沒有直接脫身去那個幕後的組織。
後來,陳耀榮的死訊傳來後,大和主動請他去了一家小酒館。
對於這個死去的幼年好友,大和沒什麼評價,只是低著頭惆悵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最終,他也沒能把自己灌醉,直到酒館打烊的時候,大和敢助都還是很清醒的。
他將小酒盅重重的放在桌面上——
「我會為陳耀榮報仇。」
高明垂著腦袋,盯著面前酒杯中盪漾的波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人生有死,修短命矣。」大和敢助輕蔑一笑,「我以為你會說這句呢。」
「這句是周瑜說的。」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