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阿姆羅喜歡媽媽啊,難道阿姆羅不可以喜歡媽媽嗎?」
他小小的鼻子一皺,快要哭了。
「倒也不是……」安室透半蹲下來,雙手按在他肩上,「只是爸爸跟媽媽是夫妻,所以應該睡在一起,等阿姆羅長大了之後,有了自己的夫人,你們也可以睡在一起啊。」
「那我娶媽媽不行嗎?媽媽可以做我的夫人嗎?」
「你這臭小子——」
他還沒來得及抬手,阿姆羅就一溜煙鑽到書桌下,只露出一個圓溜溜的金色腦袋,可憐兮兮的道:「爸爸你要打我嗎?你沒有聽過一句中國古話叫虎毒不食子嗎?」
「那你沒有聽過另一句中國古話……」他蹲下來,拖住阿姆羅的衣領將他提在半空:「叫棍棒底下出孝子。」
阿姆羅肉乎乎的四肢在半空中胡亂撲騰著,像一隻缺水的魚。
他將阿姆羅放在椅子上,自己則靠著桌子與他對視。
阿姆羅吸吸鼻子,眉目低垂,與他幾乎相似的那對下垂眼這時候正擺出一副軟弱樣子,似乎在祈求他下手輕點。
他當然不會打他,安室透是講道理的慈父。
至少在這個階段,他是這麼給自己定位的。
「阿姆羅,你想不想要弟弟或者妹妹?」他好脾氣的問道,「只有阿姆羅自己一個人,是不是覺得很孤單?」
小男孩的雙眼中漸漸綻放出光彩。
他高舉著雙手:「想!我想要個哥哥!」
「……」他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笑容,「只能在弟弟和妹妹之間選哦。」
「那……」他咬著手指,思索片刻,才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要妹妹。」
「要妹妹嗎?」見兒子上鉤了,他便諄諄誘導道:「如果阿姆羅一直跟媽媽睡在一起的話,那就永遠都沒辦法見到妹妹了哦。」
「啊……」他癟著嘴,似乎心中正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片刻,他肉乎乎的兩隻手握成了小拳頭,滿臉堅定的抬起頭,雖然眼眶中還蓄著淚花,但還是堅決道:「那我選擇妹妹,我想要妹妹。」
……
那天之後,阿姆羅再也沒有打攪過安室透的‘好事’了。
知晝疑惑地問過幾次,都被他以‘阿姆羅長大了已經自己懂事了’這種理由搪塞了過去。
這種生活雖然寧靜又溫和,但他心中依舊存留著那一絲不安。
知晝的暴露似乎就是彈指之間的事,組織遲遲沒有找她麻煩,最好的解釋當然是大和敢助沒有發現異常,最差的解釋就是……組織已經在醞釀什麼計劃,等著她自投羅網。
所以阿姆羅到東京來之後,一步都沒有出過家門,在郊區住著的沼淵夫婦也一樣。
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亡羊補牢。
阿姆羅的玩伴,只有哈羅,一人一狗最大的活動範圍,就是室內和室外的院子。
再這樣憋下去,他們有點擔心阿姆羅的心理會出問題。
所以知晝提前問了阿笠博士最近孩子們有沒有時間,畢竟阿笠博士家離得近,她打算有空讓阿姆羅過去玩會,認識認識新朋友。
兩個人把全部的愛都給阿姆羅了。
接到降谷先生電話的那天,是個春風和煦的中午。
他正在波洛洗著盤子,看到那個來電顯示的號碼時,心中下意識是抗拒的,但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厄里斯福利院,有個小男孩跟阿姆羅長得一樣。」
他的父親講電話從來是直入話題,一句廢話都沒有。
「去查查,零。」
結束通話電話,降谷先生坐在車內,眯起眼睛看著厄里斯福利院的鐵藝大門,目光復雜。
他是一個五十多歲都未婚的政客,降谷零這個兒子,只是秘密的被記錄在家譜中而已,沒有家人,沒有妻兒的人,是不會有把柄的。年底的首相大選,他本勢在必得。
但是……他從來沒有行使過一個父親的職責。
小時候的降谷零,如同最近的阿姆羅一樣,被他關在家族的大房子中,一步也不許邁出。
他小時候叛逆心就很強,有次偷偷翻牆出去,回來的時候被柵欄劃破了手臂,小臂處留了一條四五釐米長的口子,他一聲沒吭自己拿藥和紗布包紮起來,那時候是夏天,為了不被發現,降谷零那一整個夏天都穿著長袖。
後來降谷先生知道後,只覺得又苦澀又好笑。
他是不會發現的,因為他不是一個好父親,在兒子的成長過程中,從來沒有盡到一絲一毫的職責。
現在彌補的話……還來得及嗎?
應該……來得及吧?
思及此,他沉聲笑著,對坐在前排的秘書道:「你跟我多久了?」
「二十五年了,先生。」秘書答道。
「從零小時候就在跟著我了。」降谷正晃笑著搖搖頭,「你覺得我是個好父親嗎?」
秘書沒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輕聲道:「不是,先生。」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車子緩緩啟動,降谷先生眯起眼睛看著車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大選前,許多人都盯著我們,如果我做錯一點事情,就會身敗名裂。可是這個時候,我卻很想跟我的小孫子,跟我兒子一家人呆在一起,我也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爺爺,普普通通的父親而已……」
「先生的意思是……」秘書轉過身來。
「我要放棄首相大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