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知晝想。

她閉了閉眼,放鬆了身子準備迎接意料之中的自由落體。

「砰!」

「砰——砰——砰——」

有人追上了天台,朝著陳耀榮的後背連開了數槍,知晝只看到漫天的血霧飛起,陳耀榮的表情驟然變得痛苦異常,他似乎想努力回頭往後看去,卻因為死亡來的太快,扭過去的頭生生停住,而後,他的身體所有與知晝抗衡的力量陡然洩去,輕易的被她甩下了樓。

就在那一瞬間,知晝突然不想死了。

她要活著。

她猛地伸直手臂,往上方的護欄抓去,那根老舊的,有些掉漆的天台護欄就在她手邊,看上去近在咫尺的距離——

差一點點。

她的身體驟然下落。

糟了。

知晝心想。

她的手腕,這時卻被猛地抓住,知晝抬頭,只見到三合會的跛子,半個身子探出了樓頂,緊緊的抓著她。

「抓緊我,快上來!」他喊道。

知晝被他拉上樓頂,脫力的靠在天台邊大口喘息。

「你是警察?」她問。

「我是警察。」他笑。

「你們跟三合會的第一次交易,是我透了訊息給警察,我覺得你們背後的這個組織挺可怕的,趁那次機會把你們一網打盡最好。」他哈哈一笑,摘下頭頂白色的編織帽,「可惜,那次你沒帶貨,警方沒證據,只好把人給放了。」

「我啊……」他吹了吹帽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緩緩說道,「我幹這行已經二十六年啦,我在三合會,潛伏了二十六年。」

「我總想著有一天能將那些傢伙一網打盡,沒想到,三合會的覆滅,卻是藉助日本人的手。」

「現在……」他釋然的嘆口氣,「一切終於結束了。」

「以後……」知晝恢復的差不多,撐著護欄緩緩站起來,「您會去幹什麼呢?」

跛子已經染上了毒癮,她能看出來,恐怕迴歸警察隊伍,也沒辦法在一線工作了。

「我啊。」他爽朗的笑笑,與平時那副狠辣陰險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我該去戒毒所啦,等出來,隨便幹些什麼工作都好……」

他說著,拍了拍知晝的肩,接著眯起眼睛,帶著苦澀又驕傲的笑,望向香港蔚藍的天空——

「幹咱們這一行的,只是希望國家好,不是嗎?至於我幹什麼,是死是活,都無所謂。」他拍拍帽子,「只要我的中國好,我怎樣都行。」

知晝眼眶酸酸的。

「好啦。」跛子說著,把帽子戴回腦袋上,「你還要繼續臥底下去吧?我剛剛叫了同事過來,你趁他們搜到樓頂之前,快溜吧。」

「謝謝,警官。」她不知道跛子叫什麼名字,甚至連他‘跛子袁’外號中的這個‘袁’字可能都是假的。

「加油啊,小姑娘。」

知晝跑下樓,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眼淚控制不住的砸了下來。

當年岸冢老師死的時候,最後一句話也是——

「加油啊,沼淵。」

她一直在加油啊,可是這條路真的走不到盡頭。

……

「怎麼回事?」

vermouth電話中的聲音非常不悅,她平時陰陽怪氣知晝,打趣知晝,可事態一旦嚴重,她便語氣冷的嚇人。

知晝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跛子是警察,陳耀榮跟他打了起來,我趁亂跑了。」

「跛子是警察?」vermouth似乎冷笑了一下,「我從來沒質疑過你的觀察力,cointreau……這段時間我們都在東南亞,跟跛子接觸的人只有你,你竟然沒發現他的真實身份?」

「沒發現,確實沒發現。」

跛子在整個過程中表現的太像個壞人,以致於她根本沒有往那方面想過。

「今晚我們就到香港了。」vermouth見她如此肯定,便繼續說道:「這事搞成這樣,整個香港都沒了,我會跟rum和boss報備,你準備好,明天下午回日本。」

「知道了。」知晝結束通話電話。

這事沒那麼快結束,她把整個香港拱手送人,還順便幫人家清理了本地的頑固勢力黑社會——

rum不會輕易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