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她,是安室透出第一個任務的時候。
目標是個情報販子,拿組織提供的情報去倒賣,拿賣到的錢繼續買情報,再轉手賣給組織,賺得盆滿缽滿,據說在海外別墅都買了幾棟,組織早就想對他下手了,這次正好拿新人試水。
像安室透這種進來不久的新人,是要組織里的人帶著做任務的,那個帶著他的不是知晝,他只是在路邊,偶然碰見了她。
說起來也巧,那天,正好是警察學校老校長的葬禮。
知晝本來是在組織的地下賭場盯梢,老校長人緣好,學生都喜歡他,下葬的那天,學生自發組織起來,舉著他的遺像,繞著他生前最喜歡去的那些地方,最後又走了一遭。
其中就有,組織這個小賭場旁邊的一家居酒屋。
現在居酒屋的照片牆上還掛著之前老校長和學生們一起來喝酒的合影。
可惜安室透入學的時候,校長已經退休了。
他沒見過,只是聽說過這個非常和藹,很受學生歡迎的校長。
「太悶了,我出去抽根菸。」知晝站起來,從桌上隨便拿了一盒不知道誰扔在這的法國高盧,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沒找到打火機。
「這,給你,cointreau。」
「謝了。」知晝擺擺手,推開那扇吱呦作響的老舊鐵門,順著窄窄的小巷,慢慢走了出去。
屋內數臺點鈔機嘩嘩作響,桌邊的現金摞的小山一樣高,旁邊地上還放了幾個滿滿當當的黑色袋子。
這只是組織的一個很小很小的據點,小到可以隨時拋棄的那種,微不足道的小據點而已。
而這裡面每天的流水走賬,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可能一輩子都花不完。
兩面的紅磚牆長著斑駁的青苔,樓上的空調外機呼呼作響,製冷後流出的水滴順著牆邊蔓延下來,暗綠色的青苔也順著水漬瘋長。
這條小巷實在是窄,又常年不見陽光,她走在其中都覺得冷意森森。
知晝從煙盒裡抽出一隻香菸,叼在嘴裡,沒點燃。
遠處,校長的靈車已經緩緩駛進這條小巷,周圍簇擁的學生靜默的捧著鮮花,車上放著警察之歌,這是一首很可愛的歌,像那老頭子一樣可愛。
「沼淵,你可要好好幹啊。」臨走的前一天,校長依舊懷裡捧著幾本書,黑色的圓邊眼睛顯得有些滑稽,他雖然年紀很大了,但是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他捋了捋鬍子,手上的老年斑隨著他的動作皺在一起:「等你回來,給你安排個什麼職位好呢……」
她還沒回去呢,他就走了。
知晝停在陰影和陽光的邊界處,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說起來,她已經進了這個組織四年了,馬上,就是第五年了。
當初進來的時候,毛利小五郎曾經跟她說:「你確定了嗎?這項任務可能永遠沒有結束的那一天。」
也可能……你死了,就是結束了。
「我確定,毛利老師。」她當時信誓旦旦的。
知晝掏出打火機把煙點燃,輕輕吸了一口,這天天氣還算好,但是好多大塊大塊的雲,飄過來,就把整個火熱的太陽都遮住了。
靈車緩緩駛入她的視線。
知晝看著那張遺像,和藹的老爺子笑的很開心,似乎在說:「加把勁呀,沼淵。」
她扔掉那根被她吸了幾口的香菸,幾顆火星濺起來,但很快就滅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徹徹底底的暴露在陽光下,朝著那輛緩緩駛過的靈車,抬起手,敬了一個禮。
她微抬著頭,卻見到對面二樓肯德基的落地窗邊,毛利小五郎叼著煙,眉頭緊鎖的看著她。
被知晝發現之後,他吐了一個菸圈,朝她搖了搖頭。
暴露在陽光下,行警察禮,實在是一個很危險的舉動。
知晝以點頭回應,放下手,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進暗沉沉的陰影裡。
我將向黑暗裡彷徨於無地。
……
「賬目別搞錯了,我先走了。」知晝回到那個小小的,逼仄又擁擠的點鈔室一直坐到黃昏,組織里的人大多怕她,她臉上很少有能夠代表情緒的表情,說話也很少會帶語氣詞,至於修辭什麼的,她更是不屑用,她恨不得一句話全部用簡短的單詞說出來,組織說她冷冰冰的,說她是gin的影子,說她每次出任務都對那個金髮男人言聽計從,像個沒有思想的機器人似的。
ginの影。
這評價實在不算好。
知晝離開那條小巷,往車子的地方走過去的時候,就見到了正在出任務的安室透。
他帶著鴨舌帽,若無其事的站在路邊,紅綠燈下有個肥胖的男人拿著一張報紙,一邊心不在焉的看著,一邊嘰裡呱啦的打電話。
她看到他悄悄靠近,正打算出手的時候,路口處駛進來幾輛警車,他們舉著槍,大喊著讓男人舉起雙手然後趴下。
安室透的步調陡然一轉,整張臉隱在帽子的陰影中,眼角看著那個胖男人被押進警車帶走,他對著耳麥說了幾句,似乎在交代詳情,得到了對方的答覆後,他遍很快的混進看熱鬧的人群中,消失不見了。
怪不得毛利小五郎出現在這附近,他們是打算對這個情報販子下手。
安室透進來短短幾個月,就已經有獨當一面的趨勢了,至於另一個,諸伏景光,聽說分在另一個組,她沒見過,不過估計也不會差。
「誒,前輩在這裡幹什麼呢?」
知晝聞聲回頭,安室透站在她的身後,一隻手抄著口袋,目光深沉。
糟了,好像被他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