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說。
結果就是,她真的沒有畢業。
她被學校開除了,對外宣稱因為哥哥是連環殺人犯,而她在入學的時候隱藏了這一點。
她走的那天,太陽很大,正是酷暑的時節,同校的同學們在滾燙的太陽下站著方隊,一個個目送她提著行李離開。
知了叫的她心煩。
走了幾步,只聽到身後厚重的大門‘哐’一聲關上,她忍住沒回頭看,吸了吸鼻子,把肩上沉重的背包往上拉了拉,邁著大步走了。
自此,她的臥底生涯,算是正式開始。
……
她起初的接頭人,是毛利老師的同班同學,岸冢老師。
岸冢老師早她三四年進了這個組織臥底,如今做到了中層,多少也算是個說得上話的人了。
但是知晝沒辦法完全依靠岸冢老師的提攜。
臥底是一個人的任務,交流的人越多,暴露的風險也就越大,她在加入之後,膽戰心驚的過了三年,通過集訓,篩選,再訓,再選……
一層一層,一遍一遍。
她周圍的人越來越少了,最後,只剩她一個了。
而到了這一天,她終於可以開始接任務的這一天,已經是三年過去了。
她化名椎名影,主要做的是情報和暗殺。
組織里說她是一個很聽話的人,讓她做什麼她都會去做。
在她穩定下來之後,岸冢老師聯絡她,近幾個月會有新的臥底進來,這周他拿到名單,就會給她,組織想要她做這一批新人的訓練官。
他們約在一座商場樓頂見面,商場的樓頂是一座空中花園式的咖啡廳,一面朝著富士山,一面俯瞰著商場內人來人往的客流。
岸冢老師雙手搭在護欄上,遞過來一張紙。
兩個人,資料很簡單,黑白一寸照片,名字,性別,就這樣。
一個人死後的訃告都比這要複雜,或許臥底就是如此吧。
「看完之後記得處理掉。」岸冢老師抹抹口袋,掏出一盒煙點燃,抽了幾口,才慢慢說道:「這是今年警察學校畢業的很優秀的一批學生中選出來的兩個,你走的那一年,他們才入學,應該認不出你,放心。」
「是,我明白。」知晝簡單掃了一眼。
降谷零,諸伏景光。
「時間差不多了。」岸冢看了一眼手錶,知晝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進了上衣腰側的口袋裡。
「那麼……辛苦老師了。」她點點頭,將手中寫著兩個人資料的紙折了一下,打算放進口袋裡。
「沼淵!」
「老師?」
她聞聲回頭,只見老師掏出懷裡的槍,一口吐掉口中的煙,從她手中奪過那張紙,團了幾下吞進嘴裡,隨便拿了一個細頸的花瓶,抽出裡面的花枝,仰頭咕嘟咕嘟就這那些清水,把口中的紙給嚥了下去。
然後,朝她開了一槍。
「老……老師。」知晝被打的仰面倒在地上,腰側子彈的打入疼的她直冒冷汗,她撐著地面坐直身子,只看到人群中戴黑色禮帽的高壯男人正向這邊走過來,另一邊,黑大衣,金色長髮,她再熟悉不過了。
視線再回到老師那裡,岸冢又送了她幾顆子彈,但都是剛好從她身側擦過,只留下淺淺的血痕。
「老師!」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痛的不能移動分毫。
「加油啊,沼淵。」
岸冢說著,仰面一翻,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知晝指尖發麻,她眼眶酸酸的,可是gin和vodka已經到了,她不能哭,只能緊緊的咬住下唇,看著vodka一臉驚訝的俯身看下去,樓下的尖叫聲她聽的清楚,四周的人流也大喊著散開,只有她,中了一槍,挪動不了分毫。
她眼睛酸的哭不出來,這時候她要是掉了一顆眼淚,她就活不成了,那岸冢老師的犧牲也就毫無意義。
「怎麼回事?椎名?」gin走近,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擋住了她上方的陽光,只有他冷冽的那對綠眼珠,像懸在她頭頂的利劍一樣,讓她怕的幾乎不能呼吸。
「我懷疑,他是內鬼,本來我已經快等到跟他接頭的人了,你們把他嚇到了。」
她喘著氣,說的斷斷續續。
「哼……」gin冷冷的笑了一聲,她不知道她拙劣的謊話是否騙到了他,只知道如果再不救她,她也活不久了。
「你最好活著見到組織的密醫,椎名影。」
gin說著,彎下腰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來,她痛的不停皺眉,本想去捂一下中了槍傷的側腰,卻摸到被打爛的手機。
她低著頭,痛的大口喘氣,黑髮亂糟糟的蒙在臉上,額頭滿是冷汗,接著擦汗的動作,她抹了一下眼角的淚珠。
自那天起,在她的臥底生涯中,她便再也沒落過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