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齊鳶此前一直活得提心吊膽,他要顧及的人和事太多,只能日夜籌謀,瞻前顧後,一時一刻都不敢鬆懈下來……而此刻,喧囂紛亂的世界突然間變得安詳。

謝蘭庭溫柔且虔誠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像是一隻被愛意馴服的大妖,容色豔麗,眼睛又銳又亮,充滿忠誠。

齊鳶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可不捨得。」他仰頭含笑,把臉埋在謝蘭庭的肩窩裡,「你只要平平安安地在這,我就很歡喜了。」

當晚,齊鳶留在了晚煙樓。

常永看到謝蘭庭拉著齊鳶從廂房出來時,驚得嘴巴大張著,如同見了鬼:「這這這……」

他當然知道謝蘭庭武功高強,但現在突然出現還是讓他吃了一驚,再加上這倆人身上那種柔情蜜意的氣氛……

謝蘭庭壓根兒沒看見他,拉著齊鳶往下樓走。幸好齊鳶扭頭看見常永,臉上一紅,不忘吩咐他:「你讓婉君姑娘安排個地方住,我們明天再回。」

……

常永目瞪口呆,老老實實地去睡覺。第二天等到快日上三竿,就見孟廠來找,笑嘻嘻地告訴他不用等了,小少爺還在睡覺。

常永:「……」

常永再不開竅,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

「真……真的嗎?」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公子跟小少爺……那個了?」

「我哪兒知道。」孟廠笑嘻嘻道,「昨晚大人把我們都攆到了院子外面守著,誰還敢去聽牆根不成?」

常永:「……」

他心裡覺得沒錯了,謝大人肯定跟齊小少爺成了。可怎麼想都覺得不真實,這倆人一個賽一個的冷淡高傲。

這些年不知道多少仙姿玉骨的少年向謝蘭庭示好,沒一個能得逞。誰能想最後謝蘭庭最後卻折在了氣質清寒,對人冷淡的齊鳶手裡。

奇也怪也……常永嘖嘖兩聲,又想起自己前兩天叫了人送炭上門,約莫就是今天來送了。齊鳶既然在謝蘭庭身邊,那就不用擔心了。於是讓孟廠代為轉告一聲,自己先回一趟小院等著收炭。

齊鳶這一覺睡到正午。

昨天夜裡,他跟謝蘭庭只是想同睡一屋聊聊天的,後來不知道怎麼,聊著聊著便親到了一塊,再後來一發不可收拾……

事情的發生很奇妙,那是完全受本能推動著的摸索,像是飢獸踏入迷霧重重的森林,聽到潺潺水聲便知道哪裡有生機,一切行進陌生又理所當然。被翻紅浪,魚水相互歡,體味道其中樂趣後,於是重入煙花裡,復溺欲波中,一直鬧到天色大亮……

中午,齊鳶醒來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前一天晚上做了什麼。

謝蘭庭早給他換了新的被褥和裡衣,見他醒了,嘴角微翹,湊過來與他耳鬢廝磨,低聲問:「餓不餓?」

齊鳶沒出聲,肚子率先咕嚕嚕地回答了。

倆人同時悶笑起來。

於是謝蘭庭鬆開他,喊孟廠去擺飯,自己則取過架子上的衣服,伺候齊鳶穿衣。

「這……是我的?」齊鳶吃驚。

謝蘭庭潔癖,睡覺前便把倆人的被褥寢衣都換了新的。齊鳶彼時又困又乏,任由他折騰著,自己先睡了。

這會兒一看,眼前一水兒的新衣服,全是他的尺寸。

謝蘭庭「嗯」了一聲,不大自然道:「讓人給你做皮襖的時候,看見他那料子好,順道就都做了。」

「……」齊鳶眉頭直跳,狐疑地看著他。

送人衣服多見,但給別人連汗衫、襯褲、貼裡、氅衣……這些裡裡外外全套都做齊的,著實聞所未聞。

齊鳶搖搖頭,撿著一件件穿上:「要是我沒來找你,這些衣服你打算怎麼辦?」

謝蘭庭欲言又止,心虛地拿眼看他一眼。

齊鳶突然就想到了他昨晚說過的半句話,匪夷所思道:「你難不成還真會去綁我?」

謝蘭庭的臉頰現出淡淡紅暈:「……是,有過這種念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在想什麼,明明已經被齊鳶拒絕,卻還是仍不住給他做了貼身的衣服,好像認定自己遲早會親手幫他穿上一般。

昨天衣服送到,謝蘭庭已經冷靜下來,也覺得自己可笑,於是把這些裡衣都收起,只讓人送了皮襖。誰想當晚便峰迴路轉……彷彿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謝蘭庭仍沉浸在倆人的甜蜜情誼中,吃過飯,齊鳶見天色不早,要回去,又被謝蘭庭輕輕握住了手腕。

「我得回去等文池的回信。」齊鳶抓了抓他的手,笑著安撫,「我爹這次回來怕是會立刻面聖,東宮態度如何,這兩天也該有動靜了。」

「我也要回金陵一趟,那些流民還沒安置完。」謝蘭庭把人拽回懷裡,使勁抱住:「真想帶你一塊走。東宮那邊,我在宮裡有人,必要時會助他們一臂之力。」

齊鳶「嗯」了一聲。

有文池和陸惟真在,太子就不會優柔寡斷,錯失這次的機會。只不過在藉機扳倒二皇子和逼宮上位的兩種可能中,齊鳶期望對方能選擇第二種。

他已經做出了遊說,文池如果再來見他,那他們要要考慮的便是如何裡應外合,早點成事了。齊鳶能出謀劃策,但沒有人手,謝蘭庭無疑能補充上這一點。

更何況,東宮不會毫無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