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蘭庭搖搖頭:「兵不厭詐,你既然擔心我的立場,又何必給我信任。萬一我出爾反爾,毀你大業怎麼辦?」
他說到這也察覺自己語氣不對,頓了頓,放下酒杯:「你進京就是為了這個嗎,想早日讓太子穩固儲君之位?」
「是。」
「我明白了。」謝蘭庭點點頭,沉默半晌,站了起來,「那祝你得償所願。」
齊鳶看他神色隱隱有著怒氣,這會兒突然要走,忽然意識到什麼。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為了太子殿下才入京的吧?」
謝蘭庭回過頭:「這不是你說的?」
齊鳶張了張嘴,那些話對他來說有些難以啟齒,可他也清楚,如果這次不說明白,謝蘭庭要誤會大了。
「我這次進京是想設法穩固東宮的儲君之位。」齊鳶拉住謝蘭庭的袖子,緩了緩,笑道,「但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他。」
謝蘭庭疑惑地回頭,望了過來。
「我這樣做,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我自己。」齊鳶起身走到謝蘭庭的面前,「我不想與你為敵,也不想跟你有絲毫的隔閡和不快。既然你願意輔佐太子,那我便設法進京,以助太子早日登基。」
「是因為……你視我為知己?」
謝蘭庭多智近妖,又有副謫仙般的容貌,向來是個傲世輕物,不染煙塵的人。可這會兒他看向齊鳶的眼神里分明有幾分委屈。
齊鳶心知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再回想自己那些被深埋在心底不敢萌發的念頭,一時觸動,內心軟和了幾分。
「如果是拿你當知己,那我何不去效仿吳之陸抗,晉之羊祜,二人臨敵相拒,卻也互相引為知己,敦睦交誼……」
齊鳶抬頭,靜靜地看了謝蘭庭一會兒,輕聲道,「能跟喜歡的人彼此心悅,表露情思,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我沒想到自己這樣的多舛之人,也能有這份運氣。但我能做的實在太少了,只能想辦法,讓我們離得近一點……」不要互為敵手,彼此提防。
謝蘭庭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壓抑許久的期待和欣喜衝破牢籠,卻又因來得太突然,讓人難以置信。他腦子裡嗡鳴一聲,怔愣地看著齊鳶。
齊鳶一面笑笑,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眉骨上的傷口。
謝蘭庭呼吸凝滯一瞬,就見齊鳶收手,順勢抓著他的肩膀踮起腳,在他的唇上飛快的親了親。
一切發生的太快,謝蘭庭不及反應,齊鳶已經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他動作利落,臉上卻早已浮滿霞色,目光躲閃著看向窗外的風景。
謝蘭庭的神智終於從巨大的驚喜中掙脫出來,緩緩歸位。
他的眼睫顫了顫,啞聲問:「你剛剛說什麼?」
齊鳶頓了頓,抬頭看他時,謝蘭庭已經欺身過來,一手扶住他的後腦勺,低下頭準確地吻住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激烈的吻。
齊鳶下意識地抓住謝蘭庭的衣服,隨後發覺謝蘭庭的身子竟微微發著抖。他心下吃驚,但仍是微微張嘴,任由謝蘭庭貪婪且強勢的攻城略地。
不知過了多久,分開時,齊鳶眼前陣陣發暈,唇舌都已經麻木了。
他靠著謝蘭庭緩了好一會兒,心下暗暗慨嘆,自己一直誦習聖賢書,不問風流事,剛剛親那一下不過是本能的衝動,根本沒想過原來還有這麼多動作細節。
以後若是再進一步……那自己可得提前修習一下了。
齊鳶好勝心起。謝蘭庭卻不知道他的盤算,擁著他低聲笑道:「怪不得聖賢書上,要我們寡慾清心,戒驕戒色。現在看來,果然是凡心一動津難嚥,撇卻從前清淨心了……」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齊鳶的臉,「這是真的吧?這不是一場綺夢幻想吧?」
齊鳶搖搖頭,又看著他:「我對你的心意如何,你完全看不出?」
他雖然極力掩飾,但倆人之間的默契非常,他對謝蘭庭的信任依賴,因何進所吃的那些有的沒的飛醋……謝蘭庭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
果然,謝蘭庭並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誰讓你一而再的拒絕我。原本有些把握的,也被你打擊沒了。」
齊鳶又笑。倆人不再說話,靜靜地擁著彼此。
過了會兒,齊鳶問:「你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跟人打架了嗎?」
「沒有,」謝蘭庭頓了頓,才答,「被我義父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