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文池正看著眼前的東西出神。聽到陸惟真在外面說話,他訝然起身,迎了出去。

倆人雖同為太子伴讀,但彼此關係並不親密。文池不怎麼主動跟陸惟真搭話,而後者端方風雅,也很少踏足與同院。

今天這番,著實讓人意外。

文池跟陸惟真見過禮,將人讓進室內,又吩咐小廝上茶。

陸惟真笑了笑,溫和道:「陸某是替殿下來探望文兄的。今日殿下入宮後一直心神不寧,問了你七八次,又遣了侍衛去找你。要不是聖上一直考察殿下政務,殿下就要親自去找你了。」

文池愣了愣,只覺得意外。

他跟陸惟真輔佐太子六年,太子真心倚重和喜歡的始終都是後者,甚至到後來,生出傾慕之心。

只不過陸惟真人如其名,端方如玉,對太子只有君臣之義。太子怕他察覺,一直隱忍掩飾,後來乾脆將自己當成陸惟真的替身,夜夜歡好。

東宮內外的人都知道文池是太子的侍童男寵,卻不知其中緣由。陸惟真自然也不知道。

今天既然有陸惟真陪著,太子比如不會擔心自己,問了那麼多次,約莫是有什麼安排。

文池心裡嘆息,點頭道:「看來殿下找我有事。我一會兒先去前面陪個罪。」

陸惟真嗯了一聲,又看了外面的小廝一眼,笑了笑:「是該去看看。不過這事也怪我,若不是我求文兄幫忙找阮鴻借畫,文兄也不至於被阮鴻拉去狎妓宴飲。希望太子不會怪罪文兄,否則我心裡要不安了。」

文池疑惑地等陸惟真說完,心裡才慢慢明白過來——陸惟真竟然為自己狎妓編了個藉口。

這可是欺君了。

他心裡又驚訝又感動,走過去給陸惟真斟茶,低低道:「陸兄所託,文某不敢忘懷。」

「順其自然就好。」陸惟真笑著接過,扭頭看到桌案上攤開的冊子,微微一愣,「這是……當年的那篇萬言策?」

文池頷首:「正是。當年祁神童在謹身殿上大發宏議,口占萬言,講帝王之治,養民之法,鹽商之弊,海防之患……現在看來,仍是字字珠璣,切中要害。」

當年他們三個人面聖,皇帝以策考之,陸惟真和文池也各有所答,皇帝誇讚二人「甚得朕意」。對祁神童的萬言策卻皺眉不語。

陸惟真嘆息一聲:「朝廷風氣不正,試策也多阿諛順旨,唯祁兄心懷天下,直言抗論,你我遠不及他。只可惜他這樣的天縱之才,竟偏偏落水失憶,才學盡失……」

文池低頭看著那十幾頁的萬言策,「嗯」了一聲。

當初在謹身殿上,祁神童針砭時弊,條論精詳。文池當時越聽越驚,於是屏息凝神,仗著自己有過目成誦的本事,愣是將萬言策的內容記下,回家後連夜默了出來。

後來小神童被皇帝降罪,文池怕自己默下的東西惹禍,便一直放在書箱最底下。直到今天,他在那艘船上與齊鳶談策論道時,屢屢被對方的言論驚豔,不知為何,突然就想到了這篇策論。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文池低聲唸了兩句,猶豫著看向陸惟真,「陸兄,如果有人才情堪比祁神童,殿下得其相助,會不會少走些彎路,事半功倍?」

陸惟真笑道:「如果真有這樣的人來輔佐殿下,殿下必然如虎添翼。只是……」

他嘆了口氣,神色黯然,「不可能的,不會有人能跟他相提並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管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