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自己確實不能繼續糾纏了。
「還有嗎?」謝蘭庭自己倒了杯茶水,湊到嘴邊卻遲遲不喝,任由心思飄遠。
孟廠偷偷瞧了一眼,忙道:「任彥在國子監的詩社盛名在外,一切籌備很順利……但順天府的今科解元方成和,當下處境有些危險……」
謝蘭庭「唔」了一聲,抬眼看他:「是婉君讓你來說的?」
孟廠一凜,深深地低下頭,不敢吭聲。
謝蘭庭搖搖頭:「方成和不是我們的人,關心他做什麼?更何況他要做孤臣,處境越難反而越安全,這人多智近妖,背後又有楊太傅,用不著旁人操心。」
孟廠連連點頭。謝蘭庭話音一轉:「倒是婉君姑娘,竟為了一個方成和求到我這裡。她要是把握不好分寸,我看這晚煙樓她也不必待了,你……」
他面色不變,語氣卻淬了冰一般冷颼颼地令人生寒。
孟廠聽得背後發冷,連忙跪倒認錯:「大人,屬下知錯!屬下這就警告婉君姑娘,只不過……」
謝蘭庭冷聲問:「還要狡辯?」
孟廠硬著頭皮道:「屬下不敢!只是當前齊公子剛到京城,正需要婉君姑娘幫忙……屬下想稍等幾日,等齊公子安定下來,再讓婉君姑娘回來領罪不遲。」
先前曾有小娘情迷心竅,將不該說的事情透漏給了情郎,差點釀下大禍。
彼時那小娘已是秦淮名妓之首,結交了不少名士大紳,又頗得謝蘭庭青眼,因此她有恃無恐,認為自己便是犯了錯,謝蘭庭也不會輕易動她。
她約謝蘭庭在秦樓見面,打算當面認錯。謝蘭庭卻只道:「既然如此,她不必在秦樓待著了。」
當晚,名妓和情郎的腦袋便搬了家。而謝蘭庭連她的面都沒見。
此舉對其他聲伎震撼極大。謝蘭庭天生多情眼,何時都是一幅風流意態,不知多少男女對他芳心暗許。直到那件事,眾人才意識到謝蘭庭年輕但心狠,看似多情,實則無情。
他連培養多年的小娘都說殺就殺,連辯白的機會都不給對方,倘若換成其他人,結果不會有第二樣。
婉君這次為了方成和關心則亂,孟廠一聽謝蘭庭說的話,便知道婉君犯了大忌諱。
他情急之下,不得不搬出齊鳶。
頭頂上的人沒有作聲。
孟廠屏住呼吸,不知不覺間後背已經冒了密密的一層汗。其實話一齣口他就有些懊悔了——萬一自己高估了齊鳶在謝蘭庭心中的地位,今天自己這番便是找死了。尤其是謝蘭庭前不久剛和齊鳶鬧翻臉……
他心裡直打滾,神色慌亂起來:「大人……」
「你膽子不小……」謝蘭庭沉聲道。
孟廠心理咯噔一下,就聽謝蘭庭問:「他什麼時候去的京城?」
孟廠愣了下,忙回:「婉君姑娘說齊公子是月初到的京城,現在暫居在萬佛寺裡,幾日前齊公子曾找婉君姑娘幫忙,問了些事。」
「什麼事?」謝蘭庭皺眉。
孟廠道:「齊公子想見太子的兩位伴讀。」
謝蘭庭:「……現在呢?」
「婉君姑娘說,太子的兩位伴讀,陸惟真剛直耿介,從不進入煙花巷柳之地,想要認識他恐怕要費些工夫。文池文公子倒是十分平易近人,她能找人說的上話。至於什麼時候能有機會,全看運氣了。」
謝蘭庭皺著眉,沉吟許久,眸色漸沉。
他竟然想不出齊鳶在京城是要做什麼。按照婉君所說,齊鳶進京後只在萬佛寺住著。
他明明見過了忠遠伯,知道自己父親安然無恙,如果他想回自己家,此時去忠遠伯府與小紈絝見面,與父母相認並不是難事。如果他現在還不想換回身份,而是仍打算為齊府求一份功名,那他也該是去拜訪太傅或者是國公爺。
可齊鳶也沒去。
他不回家,也不拜見老師,反而帶著常永住在寺廟,隱姓埋名,暗中求見太子的伴讀……
謝蘭庭知道齊鳶既然帶著常永,又找婉君幫忙,顯然是不怕自己知道。
可他這次,竟然真得猜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