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齊鳶屏息聽著,一顆心高高懸起又落下,飄飄蕩蕩,沉浮不定。

他沒想到李暄這一路驚險異常,父親祁卓也是九死一生。更沒想到謝蘭庭竟做了這麼多。

什麼由他來安排船隻,什麼不想給齊府招禍……謝蘭庭不過是想讓自己能親眼看到父親一面,又不讓父親生疑罷了。

李暄兩次被謝蘭庭所救,對後者的吩咐無不聽從,自然不會節外生枝。

齊鳶深深望了後艙門一眼,點點頭:「謝大人所慮極是。李大哥,你在這稍等,我給你們安排船隻。」

他很想再衝進後艙,好好看一看父親,但他心裡卻也清楚如今父子二人相見不相識,多看一眼並沒有什麼用處。而祁卓現在還在逃亡,路上多耽擱一分便多一分的風險。

齊府有自己的香船,其中一位是陳管家的侄子在管,這幾天正好在揚州耽擱了幾天,為人最是忠厚義氣。

齊鳶匆匆下船,找到對方,如此這般的交代一番,又回府一趟,將徐瑨這次回信所附贈的通行證帶了出來,交給對方。

有了國公府的通行證,這一路上的大小關卡便可以暢行無阻,尋常小吏不敢上船盤查。李暄跟祁卓還有假路引,藏在船上風險不大。

香船隨時可以走,齊鳶想著父親剛剛的那身粗布衣服,上面汙漬斑斑,待要回家取兩件給他,又怕自己異常舉動惹來別人注意,只得生生忍下,只叮囑船家找兩件乾淨衣服出來。

李暄跟祁卓很快被常永接到了碼頭。

河面上的船隻往來如梭,齊鳶送倆人上船,千言萬語堆在心頭,卻一句都不敢說。

他匆匆回到岸上,李暄還在船頭跟他揮手告別,祁卓卻早已進入艙內了。

父子倆生死隔闊,如今對面不相識。哪怕有人費盡心思從中籌謀,也只換來短短一面之緣。

然而這匆匆一見,對齊鳶來說也足夠了。他太驚喜,又太害怕,所以不敢說,不敢看,更不敢耽擱。父親的生還像是一個受不得驚嚇的美夢,他生怕自己一著不慎,讓這一切化為烏有。

因此只能麻木著,像外人一樣安排著事宜,眼睜睜看著父親從眼前離開。

船工用力一撐,香船緩緩駛離,鑽入了船隊之中。

齊鳶的目光深深地凝在那蓬船頂上,他目送著船隻遠去,直到日薄西山,常永在一旁輕聲催促,齊鳶才深深地撥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淚珠從他的眼角滾落。

常永一驚,隨後便見這眼淚數滴而止,齊鳶睜開眼,神色平靜:「你家公子現在在何處?」

他眉目清淡舒朗,神色從容,看不出喜悲。

常永道:「公子昨夜已經離開揚州了。」

齊鳶:「他可有說什麼?」

常永猶豫了一下:「公子說,若少爺願意留小的,小的以後便是少爺的人了。公子還說,現在有京城那邊的照顧,錢知府不足為懼,齊府的危機已然解除,因此以後齊謝之間,再無關係。」

謝蘭庭這話說得絕,聽著是跟齊府無關係,可誰不知道他是指的他跟齊鳶之間?

常永心下嘆息,偷偷拿眼去看齊鳶的表情。

齊鳶卻只安靜地點點頭,他目色澄淨,安靜從容,彷彿對此並不意外。

「我願意留你。」過了會兒,齊鳶抬眼,望了遠處一眼,淡淡道:「你現在去準備準備,過幾天,隨我一同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