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方祖跟齊松見齊鳶臉色灰白,目光也發怔,趕緊將人摻到一旁坐下。
「二弟,你怎麼了?」齊松著急道,「剛剛我跟爹在大船上,他們說是謝大人救了我們,又說謝大人單獨跟你說兩句話,我跟爹這才耐心等了會兒,可是出什麼岔子了?大人說什麼了?」
齊方祖也道:「對啊,鳶兒,鳶兒?」
齊鳶的心緒翻滾不停,只覺身子時輕時重,跟自己剛醒過來那會兒十分相似。
他剛剛被謝蘭庭的最後兩句話唬得不輕,回京是他最大的執念,如今突然受阻,他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問個明白,為什麼不能離開齊家?
這邊堵得難受,心裡又清楚,謝蘭庭這是要有一場惡戰?既是領著死士破陣,那他豈不是也可能有去無回?
他內心急切,還沒想好怎麼辦,齊方祖又跟齊松一同出現了。
齊鳶看向倆人,不由又想,自己已經坦白了身份,現在該以何面目面對這倆人?
他是這具身體沒了生氣後才硬生生擠進來的,神魂本就不穩,這些突然遭到衝擊,便有點危險。
幸好齊鳶心性堅定,恍惚間體聽到齊方祖的急呼後,他便凝聚所有力氣在舌尖狠狠一咬。
神臺倏然清明,血腥味在口內崩開的同時,齊鳶嘆了口氣,先安慰齊方祖:「我沒事。謝大人說,讓我們回城先躲著,這幾日不太平。」
他剛剛內心一番天人交戰,所用不過是一息的時間。
在齊方祖看來,齊鳶的確是走了會兒神。
齊松看他雖然臉色慘淡,但說話神色的確恢復了原樣,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嚇死我了。這話剛剛的那位管爺也說了。」
他指了指驅船的兵士,低聲道:「聽那官爺說這裡是新江營,他們現在忙於剿匪,又怕這些客商中有人來路不明,因此只能先把大家關押幾日。我們爺仨是因了謝大人交代,所以單獨派人送我們回城,要我們這幾日不要出門。」
「對啊,這次多虧謝大人。」齊方祖也小心坐下,隨後低頭,摸了摸船幫,「這是打仗用的網梭船。」
齊家有船隊,齊方祖認識幾艘船倒沒什麼稀奇。但剛剛謝蘭庭卻說齊家背景複雜……齊鳶垂眸細想,卻突然覺得額頭像被針扎一樣,疼得厲害。
「你剛剛在黑船上摔那一下可不輕。」齊松看他皺著眉按壓腦門,連忙從懷裡拿出一個瓷白的藥瓶,遞到齊鳶鼻子下面,「快聞兩下。」
齊鳶深吸了兩口,果然,一股涼意直竄腦門,將針扎的痛感沖淡了許多。
「這是什麼?」齊鳶看了眼藥瓶。
「清神香啊,還是你自己補的配方呢。」齊松摸了摸齊鳶的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
「鳶兒可能嚇著了。」齊方祖道,「等回到客棧,我們爺仨開一間能住三人的上房,到時候讓鳶兒睡最裡面。對了,鳶兒,你今晚要說什麼?」
齊鳶正閉眼嗅著清神香,聞言身子一僵,抬頭看向齊方祖:「爹……沒聽到嗎?」
齊方祖「嘿」了一聲,齊松苦笑道:「你那一跪嚇得我跟爹差點也跪下,哪裡還聽得見你說什麼。再說那會兒船身突然被撞,魂兒都要嚇飛了。」
「以後可不能這麼胡鬧了。」齊方祖也正色道,「你明年就有功名了,日後當了官更是得我們拜你,不能胡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有什麼難事要跟爹說?」
齊鳶抬眼,望著齊方祖愣了一會兒,腦子裡卻不斷響著謝蘭庭最後那句話。
「沒事。」齊鳶低下頭,重重的一嘆,「我們先回客棧吧。」
血腥味在口中擴散開,舌尖劇痛,看來傷口不小。
齊鳶看向遠處的一片濃黑,此時也沒了別的雜念,只盼著謝蘭庭快點,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