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劉文雋在金陵新結識了一位名叫梨香的紅顏知己。梨香是位樂伎,擅長吹簫,平日也喜愛念詩填詞,鑑賞書畫。劉文雋與她十分聊得來,因此給了樂院的老鴇不少銀子,讓梨香這段時間不必出門應酬。

梨香在金陵名妓中排不上號,平時客人不多。劉文雋出手雖不算闊綽,但生得一表人才,與姑娘相處也彬彬有禮,因此老鴇歡喜不已,滿口應承下來,又讓梨香去了小院居住。

今天劉文雋與望社士子們切磋了半天技藝,收穫頗豐。傍晚跟齊鳶分開後,他便直奔了梨香的小院,打算與佳人共同品評一番。誰知這廂興沖沖踏夜而去,到了地方,卻被告知梨香去了樂院。

樂院是樂伎們迎客的地方,劉文雋惱怒老鴇言而無信。老鴇怕他生事,只將事情推到了將梨香擄走的客人身上。這位客人正是望社社首幽玄公子的弟弟。

幽公子風流倜儻,劉文雋前去理論時,他反倒以賭相邀——邀劉文雋與自己的弟弟鑑賞名畫,由楓林先生做評。若劉文雋贏了,他願意資助劉文雋替梨香贖身,以美人贈雅士。若劉文雋輸了,那劉文雋便要加入望社,替望社在揚州招攬人才。

金陵士子有鑑美捧妓之風,這場賭約一齣,在場之人無不讚其風雅。而劉文雋看那位紈絝子弟一副諂詐之態,又知道楓林先生秉性慈厚,不會徇私,當然不將其放在心上,於是欣然應邀,同幽公子等人一塊到了得月館。

得月館的館主是李月仙,為金陵第一名妓。今天幽公子等人在這小聚,便是為了請李月仙琴箏佐觴。劉文雋藉此得見名妓,心中恐怕暗喜不已,哪能提防這其中有詐。

謝蘭庭拉著齊鳶的手,一路邊走邊說。

齊鳶聽得無奈,苦笑道:「揚州也是風流之地,二十四橋風月的名聲也不在秦淮粉黛之下,怎麼之前沒見劉師兄這樣?」

「劉兄大約是想了解市井百態吧。」謝蘭庭忍笑,揶揄道,「況且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劉兄或許偏好這一口呢?」

齊鳶:「……」

說話間,已經有小龜奴提了燈籠來接,帶倆人通過得月館後門,徑直進入了李月仙待客的伴月軒內。隔扇門外,便是正飲酒賞畫的幽公子和楓林先生等人。齊鳶看了看隔扇門裙板上的木雕花鳥,幅幅畫意詩情,足見主人富裕豐足。又見那龜奴待謝蘭庭十分親熱恭敬,不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隔扇門外,正有一道暗啞的聲音,徐徐道:「江南中主時,北苑使董源善畫,多寫江南真山,能得山之神氣。老朽今日正巧從逸禪先生處得了一幅董源真跡,就在這三幅畫中。二位誰能鑑出真品,便算誰勝出。如何?」

這位說話的估計就是楓林先生了,楓林先生跟逸禪先生同是江左名儒,前者擅文,後者擅畫。

齊鳶沒想到來得正巧,凝神去聽,果然聽到外面隱約有書畫展開的簌簌聲。

謝蘭庭不知何時讓小龜奴送了暖茶過來,示意他坐下來慢慢等。齊鳶也知道鑑畫要費些功夫,在心裡嘆了口氣,正要坐下,就聽有個尖細的聲音笑了起來。

「三選一而已,這還不簡單?」那人笑道,「中間這個便是。」

齊鳶一愣,立刻又站直身子,側耳凝聽。

楓林先生笑了笑,對這人的回答不置可否,只繼續問道:「劉生,你如何看?」

齊鳶立刻屏住呼吸,果然聽到劉文雋的聲音隨後響起,卻比先前那人猶豫了許多:「前輩,這裡面真有董源真跡嗎?」

楓林先生疑惑地「哦」了一聲,「你有疑問?」

劉文雋拱手道:「晚輩眼拙,也覺得中間這幅更像董源之作。但董源畫作用筆草草,只適宜遠觀,不可近看。這幅畫平嵐煙靄像董源的風格,但用筆稍顯圓融……」

他遲疑起來,半天后道,「晚輩認為,這三幅畫都不是董源真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