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半章

那時候他已經對自己改觀了?是因為縣試文章?

不對,那天謝蘭庭可一直在逼問自己的身份。

……

齊鳶微微蹙眉,正覺有什麼想法從腦子閃過,就聽褚若貞道:「齊鳶,你過來一下。」

齊鳶回神,忙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撇到一旁,起身離席,走到了老師的面前。

張御史看樣已經吃飽了,這會兒正拿布巾子擦手,看了他一眼問:「齊鳶,我有幾個問題問問你。」

他說完將布巾子放一旁,正色道:「你考試前可知道儀徵縣的府試題目?」

齊鳶覺得奇怪,但仍如實道:「回大人,學生聽說過,儀徵縣的考題為‘又日新《康誥》曰’。」

張御史道:「若讓你以此為題來作文,你可做得出?」

齊鳶點頭道:「做得出。大人要學生現在做嗎?」

「現在還不用。」張御史看他成竹在胸,一派坦然,暗暗點了點頭:「我只是一問,此題甚是割裂,即便做出來也是取巧為之,對求學問道並無益處,你莫要在上面浪費時間。」

他說完一頓,又接著問:「如果讓你再做一篇‘湯之盤銘曰’,你可做得出?」

齊鳶拱手:「做得出。」

張御史又問:「若以‘康誥曰’為題呢?」

齊鳶淡淡道:「也做得出。」

「好!」張御史連連點頭,笑道:「如此,下官便放心了。」

褚若貞見狀,輕斥一聲:「齊鳶,還不趕緊謝過張大人替你主持公道!」

齊鳶不明就裡,但仍聽老師的話深深一揖,謝過張御史。

張御史卻道:「不必謝我,我也只是聽到一些傳聞,若你府試蒙受不白之冤,下官主持公道也是分內之事。」

他說完輕輕嘆了口氣,見齊鳶疑惑不解的樣子,解釋道,「此次府試,儀徵縣有個考生的答卷跟你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齊鳶皺眉,遲疑道,「兩縣考題雖有重複,但題目並不完全相同。以我的文章去破儀徵縣的題目並不合適。他抄了也沒用。」

張御史聽到這反而一驚:「你料到會有人抄襲你的文章了?」

他得知齊鳶被人這樣陷害的時候已經夠震驚了,錢知府簡直無所不用其極,但更讓他吃驚的是,齊鳶竟早有準備!

齊鳶苦笑著搖搖頭:「學生只是猜測過,兩縣試題重複本就容易引發事端,若有人買通差吏,取旁人文章為己用,顛倒黑白,似乎也無法可解。」

因此他答題的時候,將文章詞句稍作了一番改動,這樣若有人抄襲自己,那同樣的文章對上儀徵縣考題,便會有「侵上犯下」的毛病,無法被取用。

這樣一來,對方至少無法光明正大地將那篇文章佔為己有。

錢知府除非藏起自己的墨卷,讓它永遠消失。否則一經貼出,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誰的答卷。

張御史吃驚地看著齊鳶,過了許久終於反應了過來,連連嘆道:「你小小年紀,辦事竟如此周密,倒令下官自嘆不如了。」

說罷,又看了不遠處的謝蘭庭一眼,對齊鳶道,「府試初選那天,儀徵縣考生大鬧府衙,蘭庭將眾人勸退後,抓了幾個面色不善的問話,其中有個六十多歲的老生童,主動供出買通差役,調換試卷,抄襲他人文章作弊的事情。」

齊鳶聽得一愣一愣的,不由也看了眼謝蘭庭。

這麼巧?正好就抓住了?

「現在這作弊的老賊就在江都縣的縣衙大牢裡。如今就等府試結果了,如果府試成績有問題,洪知縣會立即提審這老賊,為你做主。」張御史道,「我這次從蘇州過來,一是為了你張師兄的事情,二是應你老師請求,等著看你府試結果。三嘛,聽說你家有個書院?」

齊府的確有個書院,但如今已經漸漸被別人侵吞了。書院的山長掌教等人反客為主,鳩佔鵲巢,甚至將齊家捐出去的學田租金也佔為己有。

齊鳶拱手道:「回大人,學生家裡的沐風書院就在玲瓏山旁邊。幾年前家父將學院借出去做士子們讀書之所。這幾年眼看日漸荒廢,十分痛惜。因此有意將書院收回。」

張御史點頭道:「桂提學已經跟我說過了。桂提學原想院試時著手操辦書院事宜,但聽聞我要來揚州,便將此事託付給了我。但書院經營頗費心力,生徒膏火,山長選聘,學生考課……這些你打算如何經營?」

齊鳶沒想到書院的事情能提前解決,他之前不著急操辦這個,就是因為自己對書院管理並不熟悉,現在自己還沒考完童生試,怕忙不過來。

但現在跟師兄們組建文社,文社集會便需要地點。而日後文社日漸壯大,如果有人慕名而來,想要投入褚先生門下,現在的乃園也遠遠不夠用。

乃園隻日常用水便是個大問題。

齊鳶笑笑,看向褚若貞道,「家父的意思是,如果學院能夠收回,願聘請褚先生做山長。書院便為乃園新址,至於院中雜役,生徒膏火等事宜,家裡也有現成的壯僕可用。」

書院有自己的學田,其中除了齊府投入的部分外,還有周圍富戶捐贈的,學田每年的租銀會交給鹽商典商生利息,這樣一年下來連帶本金至少能有一兩千銀子的收入。

因此書院的山長可以拿聘金,脩脯銀,程儀銀等豐厚報酬,各位師兄以及日後師弟們也有膏火銀,住宿伙食書院全包,不必為生計犯愁了。

張御史目露贊同,褚若貞卻搖頭拒絕道:「不可不可,書院山長需請學問博通的名士大儒來做。」

「乃兄你既有文望品望,又是齊鳶的老師,足以誨人也,我看齊鳶的提議很有趣……」張御史笑道,「齊鳶,我跟你老師先去書院看看。你也跟蘭庭出去逛逛,今日端午,年紀輕輕的要適當玩樂,莫要只拘在山上。」

齊鳶:「……」合著自己往外跑了半天,就只為做這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