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蓋起講戳

明明前幾個縣考試的時候,一切都是按照往年流程,並沒有蓋戳這回事。這人一來,卻非說江都縣和甘泉縣的考題太簡單,若不嚴格要求,恐怕其他各縣考生不服,以為錢知府徇私。

考題已經公佈,總不能臨時更改,因此錢知府在他的暗示下,想出了蓋戳的辦法。

此時負責蓋戳的書吏回來,往上一報,兩千多名生童中,寫完起講的竟然只有一百多人。

何教諭暗自懊惱,認為這樣臨時起意會影響考生的心態。他忍不住瞥眼去看,卻見錢知府面露喜色,忙不地地與謝蘭庭耳語。

「還是大人聰明,這樣一來,下官只要從蓋過戳的生童中,取那些文章通順的便可了。這府試年年考,上萬考生的卷子都要一一過目,著實累眼啊!」錢知府嘿嘿笑著,又壓低聲,「大人,老師可看到學生送的東西了?」

謝蘭庭半闔眼,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不知道。怎麼,那麼點破東西你還捨不得了?」

「不不不,下官不敢。那是下官孝敬老師的。」錢知府連忙擺手,想要解釋,但堂中還有其他人在場,說話不太方便,便將剩下的話暫時忍下,想了想,改口問,「大人可還記得江都縣齊鳶?」

「當然有印象,」謝蘭庭微微睜開眼,冷嗤一聲:「自作聰明,不知好歹的紈絝之徒。」

他說完一頓,狐疑地看向錢知府:「怎麼了?」

錢知府見他神色漠然,似乎還有一點隱藏不住的厭惡情緒,心裡不由鬆了口氣。

他要對付齊家,就註定不能讓齊鳶過府試。但之前他曾親眼看到這謝蘭庭與齊鳶並肩而行,後來又聽手下說謝蘭庭救過齊鳶,因此心裡十分擔憂謝蘭庭被齊鳶所迷惑。

如果真那樣的話,那他就不敢動齊鳶了。要知道謝蘭庭對蔡相來說親如骨肉,自己不過是一個外人,可不想惹惱了他。

當然,齊家的東西關係重大,不管是齊家的情況還是謝蘭庭與齊鳶的關係,他都得告知老師,聽老師安排。

現在謝蘭庭矢口否認,錢知府當然大鬆一口氣。

怪不得這人組建文社選中的是何進,而不是縣試案首齊鳶。看來自己之前想多了。

日頭一點點升高,辰時鐘響起的時候,謝蘭庭實在待著無聊,便跟錢知府說了一聲,進考棚巡場去了。

錢知府當然不會攔他,甚至讓胥吏跟著聽使喚。何教諭見他離開,內心暗喜,卻忘了謝蘭庭那張禍國妖民的臉,於是沒過多會兒,何教諭就聽某一方向的考棚傳來了監考胥吏的呵斥聲:「都瞎看什麼!誰若顧盼、移席、喧呼、吟哦,立即扣考!」

何教諭:「……」

此時,齊鳶已經寫完了第二篇的草稿。聽到外面的考棚先後傳來喝令聲時,他倒沒往心裡去。

畢竟科場舞弊之風屢禁不止,兩三千名考生中肯定有挾帶作弊的,請人捉刀的,設法偷天換日改試卷的……什麼人都有。而他一旦進入思索的狀態,便很難被外界影響。

因此當這處考棚有人發出輕呼以及倒吸氣的聲音時,齊鳶也渾然不覺,只徑自滴水磨墨,往第二張答卷上謄寫文章。

第二題的原文是「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湯之盤,指的是湯王沐浴的盆。湯在盆上刻字以自警。「苟日新」是說,每天沐浴,果然能夠洗掉自己的汙濁,亦是指果然能夠每天去除自己的毛病舊習。

湯以以沐浴其身來比洗濯其心,因此這一句其實是在說,每天都要自省,去除自己的毛病和舊習,而且每天都自新,天天都反省檢點,不可稍有間斷。

而下一句,便是儀徵縣的生童們首題的下半句「《康誥》曰:作新民」。

齊鳶草稿已經寫完,此時凝神提筆,寫下破題。

等他一口氣寫完幾句,再去蘸墨的時候,就聽身旁有人嘖了一聲,輕聲念道:「傳者以新民望天下,而稽古以示其極焉。蓋君子將偕民於至善,而可苟焉以為新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