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府試兩題

一切流程與縣試時相差不多,只是搜檢得更嚴格了些,若搜檢出生童夾帶片紙隻字,又或者金銀等東西,以及冒籍頂名代考,犯事者便會被當場問罪上枷。

三更半夜,所有生童擠擠攘攘地候在外面,聽到名字後挨個上前,解衣脫鞋,髮髻打散,被胥吏們呵斥著轉來轉去。等搜檢完後也不敢停留,因要領卷子找座位,因此人人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地拎著考籃往裡跑,神色惶然,如夜鬼逃竄。

齊鳶和遲雪莊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是倆人性子穩些,過了搜檢後略微整理一番,這才領了試卷,藉著燈光往裡走。又因府試要求對號入座,倆人並不在一處考棚,所以拱手作別後,各自入場。

天色漸漸放明,兩千多名生童挨個搜檢入場,齊鳶吃了兩塊餅後又閉目養神了一會兒,一直等到龍門關閉,他才緩緩睜開眼,看著考棚前面。

不多會兒,便有書吏進入了考棚出題。嘈雜議論的考場倏然一靜,剛剛還在交頭接耳,互相討論的童們紛紛屏息凝神,看向前面。

差役舉起考牌,齊鳶坐得位置靠後,就聽前面有人大喊:「第一題‘欲罷不能’」

「欲罷不能」出自《論語·子罕·顏淵喟然嘆曰》。原文中,顏淵先慨嘆孔子的學問與道德「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再講孔子如何教人,「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最後自言學之所至「欲罷不能。即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這道題目出的十分雅正,而在考試之前,褚若貞給齊鳶出的幾道題目裡,恰好有「顏淵喟然嘆曰」一題。

齊鳶之前便聽說褚若貞擬題猜題十分厲害,這次錢知府出題花樣百出,他對此並沒有抱過什麼希望,誰想到還真讓老師給押中了。

齊鳶暗自搖頭笑笑,就聽書吏接著道:「第二題是‘湯之盤銘曰’」

此言一齣,眾生譁然。

「湯之盤銘曰」一句,不正是儀徵縣首題的那個截搭題的上部分嗎?

考題竟然重複了!

齊鳶也吃了一驚,前面的生童為了看清題目,紛紛站起來朝前張望。齊鳶覷著空定睛一瞅,果然是這一句!

然而考棚裡的生童們驚詫過後,並沒有人抗議,甚至個個面露喜色,急不可耐地開始磨墨作答。

齊鳶微微皺眉,隨後明白了過來——前面幾縣的考題出來後,待考的生童們打聽到別縣的考題,一般也會跟著試做一下,猜測著若是自己的話應當怎麼破題承題,從哪裡下手。

這是生童們的習慣,因此當考題重複時,他們後面的這一批多半是已經琢磨過的,當然不會有人提出意見。

而從試題來看,儀徵縣的題目是「又日新康誥曰」,江都縣的題目是「湯之盤銘曰」,字面上並不重複。童子試應試者多,規矩又不像鄉試會試那般隆重,兩場雖題意一樣,但也不算大問題。

江都縣的考生們得了便宜,自然都悄聲作答,反正題目是知府出的,只要知府別反悔就成。

齊鳶想了想,自己此時若提出異議,先不說錢知府,就是江都、甘泉兩縣的考生恐怕也會對自己恨之入骨。科舉考試,運氣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只是這樣一來,儀徵縣的生童未免太倒霉了。他暗自搖頭,不再操心這些,只安穩坐好,看向眼前的答卷。

「欲罷不能」這一題,因之前做過,胸有成竹,所以齊鳶一邊磨墨,一邊在心裡將先前那稿修改潤色了一番。等手裡的墨磨好後,他又確認了一遍,裡面並沒有應避諱的地方,便徑自提筆謄寫起來。

首篇答題三四百字,齊鳶運筆如飛,因這段時間在褚先生的督促下每天都「辛苦練字」,這次的答卷也比縣試時漂亮不少。團團字脫去了圓潤的外形,頗見筋骨,姿顏美悅,已經能從中看出幾分二王神韻。

按說書法一途最耗功夫,不管是誰,都很難短短倆月便能提升到這樣的地步。但齊鳶知道院試的時候,縣試和府試的答卷是要送過去對比字跡的。

院試作為童子試最重要也最難的一關,應試者還有往年的童生,因此自己的字跡必須工整端莊,否則因為字不好看而降一等,豈不是冤枉。

首題做完,左右的生童不由頻頻側目,朝他看過來。

齊鳶見這倆人面色緊張,二人面前的試卷和草稿也未落一字,便猜著是自己答題太快,擾亂了其他考生的心態。

這個就不歸自己管了。

巡場地胥吏來回走動著。齊鳶將答卷小心地放在一旁,活動了一下手腕,隨後端坐凝神,吐息片刻。

此時天色剛剛大亮,那倆考生見他坐著不動了,不由都暗暗鬆了一口氣,當然心裡還是佩服的,心想這小紈絝答題這麼快,莫不是中午便能交卷?

心裡正琢磨著,就見齊鳶忽然又睜眼,隨後提筆,拉過了第二張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