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探聽訊息

齊鳶心頭疑惑解開一半,不由惱火道:「這豈不是糊塗!」

周嶸看他面有怒色,嚇了一跳:「怎麼了?」

齊鳶皺著眉,遲雪莊正從外面進到艙內,見狀搖頭道:「大荒之年,災地本來就沒有米,若是官府隨著米價漲跌,雖然價錢會貴些,但總有趨利的商人從外地販米去賣,本地那些囤米的富戶,覺得有利可圖,也會開倉賣糧。只要市面上糧食多了,價格自然會漸漸回落。現在官府只管米價。大家看著無利可圖,外地的進不去,本地的也不會放出來,沒糧食的百姓豈不是被往絕路上逼。」

「這樣下去,我們這裡早晚也會有流民。」齊鳶也皺著眉,道,「登州靠海,若災民被逼無奈,轉乘海運,哪怕逆風而行,到揚州也就用一個月。」

「真的?」周嶸驚訝道,「我爹怎麼沒想到?」

遲雪莊抬眼瞧他,嘖道:「你爹不是託了門路想要補京缺嗎?可能流民來的時候你們家就走了呢。」

周嶸沒想到遲雪莊還知道這個,看了看齊鳶,訕訕道:「也沒定下來。再說錢知府前幾天也給那位謝大人送禮了。門路比我爹的要硬呢。你說人人都想當京官,可京城哪來那麼多空缺的位子?再說了,京城有什麼好?我是不想去的。」

齊鳶一聽錢知府送禮是為了補京官的缺,心裡倒是鬆了口氣,甚至隱隱高興起來。

這個狗官只要暫時別動齊家,自己就能安心讀書,至於以後,總會有機會收拾他的。

周嶸畢竟年少,心裡不捨得這幫紈絝朋友,也怕自己去京城後沒有根基,被人瞧不起。因此心裡十分忐忑。

齊鳶看他神色黯然,連忙找了別的話題,先誇周嶸現在氣度比從前好,又誇他會穿衣服。

周嶸以前總被齊鳶壓一頭,幾乎沒聽過他奉承過自己。齊鳶這一通突如其來的誇讚,讓他吃驚地不得了,一時間離愁別緒被衝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了滿心歡喜和得意。

王寬幾人先後進來,大家圍成一桌坐著說話。周嶸低頭跟別人比較,也覺得自己今天的確挺拔些,威風些,衣服也比別人的鮮亮些。再一看,自己坐在齊鳶的左側,格外得臉,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遲雪莊親自給大家烹茶。周嶸嫌棄遲雪莊的手藝不行,便去安排齊鳶:「要論分茶,整個揚州城恐怕沒有比齊二更厲害的了,齊二,今天你給我們點一個?」

齊鳶之前便聽說過原身的分茶手法堪稱一絕,得興時只需給他一陶瓶一茶碗一小勺,茶碗放上碾好的茶粉,原身便可以提壺澆茶,邊衝邊攪,手落之時,茶碗上便會顯示山水畫面或字詞詩句,令人驚歎。

這種手藝早已失傳多年,齊鳶當然不會。

現在眾人起鬨,又都期待地看著他,他只能笑笑:「要我分茶做什麼?」

周嶸道:「當然是助興啊!」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突然會念書了嗎?」齊鳶突然問。

紈絝們紛紛愣住,隨後搖頭。

「你該不會有什麼法子吧?」王寬瞪大眼,稀奇道,「快說說。」

周嶸也道:「是啊,你怎麼突然就會做文章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這是褚先生說的。」齊鳶一本正經道,「先生說,我以前讀書不好也情有可原,因為人的頭腦一共就這麼大,學會了這個自然要忘了那個。心裡想著玩,就容易忘了吃。所以只有把頭腦放空,將以前的本事都忘了,這樣才能騰出地方裝聖人文章。」

他說得頭頭是道,又一臉嚴肅。

王寬認真聽著,恍然大悟:「怪不得有時候我會忘了回家吃飯呢,原來是一個頭裝不下兩件事啊!」

眾人哈哈大笑。

周嶸心裡十分遺憾,仍想著勸齊鳶:「那你就只玩一次,給我們看看不行?又不是整日都這樣。」

齊鳶斜眼覷他:「我下月要府試了,那要是我破了戒考不過去,你能賠我嗎?」

眾人都覺得自己這群裡人能出個會考試的著實難得,連忙都道:「賠不了賠不了,還是別了。」

遲雪莊忍著笑,只低頭沖茶,將茶盞放在幾人眼前。

眾頑童們又說了一圈玩笑話,無非哪裡有好吃的,哪裡有好玩的。

齊鳶自從醒來後便沒跟他們出去耍過,大家既覺得遺憾,又忍不住故意逗引他,將那些玩樂的事情說得格外誘人。等齊鳶露出嚮往的神色時,幾人又都齊聲唸叨「不可破戒不可破戒」,故意看他懊惱的樣子。

船上笑聲不斷,崔子明又來了勁兒,跟聲伎要了笛子過來給大家吹了一通。王寬也一時興起,站在艙外,合著聲伎的琵琶甩開嗓子唱了起來,卻是在家裡聽彈詞時記住的一段,搖頭晃腦,手指著齊鳶。

「……美人要一美無不美,考較走個子就美起。講究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過高了戳燈架子,過矮了波斯,過胖了累贅,過瘦了擔驚……」

他雖然身形胖,但氣順聲平,一陣堆疊的短句下來,字字清楚,明明白白,聽著竟然還真有幾分功底。

齊鳶在艙裡靠窗坐著喝茶,見王寬指著自己喊美人也不惱,只輕輕挑眉,含笑看著。

一群頑童紛紛叫好,拍巴掌拍腿的起鬨。

其他的遊船行人也忍不住駐足遠望,看這群紈絝子弟們鬧騰。

遲雪莊見大家都去艙外賞景湊趣了,在後面搖頭笑了笑,走到了齊鳶身旁,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錦袋遞了過去。

齊鳶眼睛一亮,將錦袋袖了,衝遲雪莊拱了拱手。

王寬正念到興起處,忘了原詞兒,便開始胡亂串唱起來:「……瀟灑能勾王孫魄,風流不讓卓文君,你儼然就是幅丹青畫,不遜粉筆楊太真……」

遲雪莊側耳聽了,又回頭看著齊鳶,笑著點頭。

齊鳶再坦然,被遲雪莊這樣調侃還是忍不住臉皮微紅,哭笑不得道:「你怎麼也跟他們胡鬧?」

「王兄唱得貼切。」遲雪莊哈哈笑了會兒,這才慨嘆道,「離著府試還有一個月,這次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考了。齊二,如果我考中了,你就兌現承諾,陪我泛遊湖上,秉燭夜談,如何?」

齊鳶愣了下,才想起來上次遲雪莊約他泛遊湖上,結果他卻被謝蘭庭給拉走「餵魚」去了。

一起遊湖當然沒什麼不可以。

齊鳶笑道:「遊湖不難,只是為什麼你考中了,我卻要答應你的要求?不應該是你請我嗎?」

遲雪莊也笑:「那就換過來,若我中了,那我就邀請你一同遊湖,夜看揚州,如何?」

齊鳶道:「當然可以。」

「一言為定?」

「絕不失約。」

作者有話要說:

明朝京軍三大營,是指的五軍、三千、神機這三大營。

文中山東的三大營指的是登州、即墨、文登的三營。這三營是專職作戰的,跟普通衛所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