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獨會李暄

李暄卻一副早知如此的樣子,冷哼道:「昨天公子為李某求情,李某當真以為你是顧念我一念之仁,心中還慚愧不已。沒想到你竟是跟謝蘭庭一唱一和故意詐我,讓我汙衊忠遠伯。你們用心何其歹毒!你們對得起崖川死去的數萬兵士嗎?!」

「我沒有!」齊鳶只覺得自己一顆心怦怦直跳起來,又急又怒,辯解道。「我跟謝蘭庭根本不熟!昨天求他留你性命便是為了來問親戚的下落!我若有一句謊言,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入輪迴!」

他越說越急,一想到父親更是肝膽欲裂,言語激盪,怒色滿容。

李暄看他情形不似作偽,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疑惑,想了想仍問:「你那親戚是何姓名來歷?你莫要想著糊弄我,我在軍中正是管這個的。」

齊鳶心裡著急,卻無法說自己要問的正是忠遠伯祁卓。

揚州齊家怎麼可能跟忠遠伯扯上關係?更何況父親離府時,並沒有帶任何家丁侍衛。

其實說起來,在此之前,忠遠伯不過是世襲了祖上閒職而已,連俸祿都少得可憐。後來不知為何,突然被指派為總兵,匆匆出征。走時聖旨上也不准他帶家丁,祁卓最後只帶了方姨娘隨身照顧飲食起居。

李暄戒備地盯著他,齊鳶心裡泛苦,只覺千言萬語堵在胸口說也說不出,咽又咽不下,委屈難言,低頭的功夫眼淚便滾了下來。

李暄見他眼眶瞬間紅起來,只扶著牢門默默流淚,心裡已經軟下來,卻又害怕這是他們的計策,手忙腳亂地安慰道:「齊公子,你有什麼苦衷倒是說啊,我……我這……」

他想要勸也不知道從何勸起,想要遞個帕子,自己身上破破爛爛也尋不到,急得原地亂轉。

齊鳶也怕獄卒們看出異常,忍了淚,低聲道:「他……他並沒有……我也不知道……」

「那你到底打聽的是誰?」李暄又想相信他,又感到難以理解,「總不可能這人不在名冊上吧?」

齊鳶張嘴欲答,聽到這句突然怔住,意識到自己遺漏了一個人——方姨娘!

「是!」齊鳶慌忙止住淚,緊張地思索了一番方姨娘的來歷,擦著臉道:「我這親戚並非旁人,而是忠遠伯的姨娘方氏,原籍是蘇州的。長得十分高大,方臉闊口,你可見過?」

李暄一愣,吃驚道:「你要問的竟然是她?」

齊鳶一聽口風便知道問著了,心裡又存了一絲希望,連連點頭:「兩年前她家人便得了信,說她要隨軍出征,之後就再無訊息了。前不久聽說忠遠伯暗中投敵,家裡人豈能不提心吊膽?李大哥,忠遠伯到底如何了?」

李暄抬眼,悵然地看著他,齊鳶著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大人忠肝義膽,勾連敵軍的不是他,而是兵部尚書!」李暄愴然道,「當初崖川大軍幾戰連捷,我們都以為最長不過數月便可回鄉。誰知道兵部尚書為了奪功,暗中架空祁大人,奪其兵權,處處針對。十萬大軍被迫留在崖川不動,整日地燒著糧草。後來朝廷的糧草供應不及,西川王反殺回來,我們吃了幾次敗仗,不得不退出了西川府。」

李暄說到這裡,不覺也流下淚來,悲慟道:「最後一戰,我帶部下斷後……只有我跟啞漢被祁大人救了回來。後來大人組織我們五千人作為死士突襲,我負責正前營,燒了西川王的糧草。後來大家渡河回營時,突遇迷障,就此走散。我跟啞漢被一家民戶救下,沒過幾日,就聽到了外面的傳言。祁大人忠肝義膽,被奸人陷害,我人微言輕,回到軍中也沒什麼作為,因此就想趁機回京,為大人伸冤。」

「那忠遠伯呢?」齊鳶問,「你們分開時他怎麼樣?」

「我們分開始,左參將時大人身受重傷,祁大人因你那親戚保護,並未受傷。」李暄道,「傳言既然說大人失蹤,那應當是性命無礙的。只是你那親戚真乃女中豪傑,身中數箭竟面不改色,繼續殺敵,將敵人嚇得直往後退。我等皆服她是真英雄,自嘆不如。」

齊鳶聽到這裡,心中知道父親冤屈,既覺寬慰,又感到悲憤難忍,再一想方姨娘竟受此大難,她還有個小兒子呢,若有三長兩短,豈不是要母子永別!

心中一陣絞痛難忍,只得咬緊牙關,簌簌流淚。

李暄也抹淚,安慰他道:「方英雄的幾箭並未傷在要害上,若能妥善照顧,應當於性命無礙。」可是忠遠伯都失蹤了,方姨娘怎麼可能得到妥善照顧?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齊鳶勉強點點頭,剛想再問幾句,就見典簿跟獄卒們往這邊走了。

他連忙擦了淚,突然想起自己剛進來時李暄的那番質疑。

謝蘭庭已經來過了?

「謝蘭庭之前跟你說過什麼?」齊鳶深吸一口氣,趕緊問道,「他要你陷害祁卓?」

李暄面有怒色,使勁點了點頭:「此子居心叵測!留我性命就是為了祁大人!」

齊鳶倒吸一口氣,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謝蘭庭詭計多端,他明知道李暄的品性,怎麼可能直接逼迫他?

「齊公子,怎麼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幽幽響起。

齊鳶只覺渾身血液凝住一般,他微微發抖,勉力控制著自己,回頭看過去。

謝蘭庭站在剛剛典簿所在的位置,沉靜威儀。齊鳶紅腫的眼睛對他來說十分陌生,但那雙眼裡冷淡冰寒,又帶著幾分銳意的神情,卻跟另一個形象完全重疊起來。

這人不是齊家的小少爺。

是他!

謝蘭庭站在幾步之外,恣意地將齊鳶看了又看,眼神格外放肆,就在齊鳶忍不住皺眉時,謝蘭庭突然拊掌,暢懷大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1].之前看到有讀者質疑古代沒有「槍手」一詞,今天彙總了幾個看著很時髦,但古代就在用的詞彙,分享給大家。

【槍手】——源於宋代,應用案例《清會典事例·刑部·吏律職制》:「江西省興國縣童生劉昌新僱倩槍手入場代考一案」

《官場現形記》「這位大人乃是個一竅不通的,只得請了槍手,代為槍替。」

《儒林外史》「勾串提學衙門,買囑槍手代考。」

【偏見】——《初刻拍案驚奇》:「你伯孃雖然不明理,卻也心慈的。只是婦人一時偏見,不看得破,不曉得別人的肉,偎不熱。」

【曖昧】——明陸採《懷香記·鞫詢香情》:\"這曖昧之事,容得你見?\"

[2]《周禮》‘若作民而師田行役,則合其卒伍,簡其兵器,以鼓鐸旗物帥而至……’

【翻譯:如果徵調民眾參加征伐、田獵、巡守、勞役的事,就把他們按軍事編制加以組合,檢閱他們的武器和器械,帶著鼓鐸和旗幟率領徒眾而到[鄉師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