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施展絕技

再看匪首三人身上都滿濺鮮血,謝蘭庭卻乾乾淨淨,也不知道怎麼躲開的,又忍不住腹誹,姓謝的潔癖可以與倪雲林一拼了,後者愛乾淨天天給梧桐樹洗澡,謝蘭庭潔癖殺人血不濺身。

心裡一頓唸叨,那陣恐懼終於稍稍減弱一些。

而前面,謝蘭庭已經被三人合圍上了,只是他身形快如鬼魅,在三人圍過來時已經斜踩柱子,飛身而起,隨後長劍從匪首頭頂一穿而下。

齊鳶只聽一聲極為瘮人的慘叫從匪首嘴裡發出,等去看時,匪首已經氣絕了。

這番狠辣,連李暄也感到了幾分戰慄,面色大變,怒吼道:「你是何人!」

他用出全力橫刀劈下,啞漢則從謝蘭庭身後攻上,三節棍直直打向謝蘭庭的後頸。

這倆人都吃準了長劍被卡在了匪首的頭蓋骨裡不好拔。卻沒料到謝蘭庭並不用劍,輕笑一聲,飛起一腳將匪首屍體踹給李暄,他則反身,五指張開精準地抓住了三節棍的末端。

啞漢自幼苦練武藝,棍棒幾乎稱絕,從未脫過手。今天竟然被別人反手抓住,心裡唬了一大跳,卻也來不及變招了。謝蘭庭借力一甩,將啞漢狠狠摜到了酒桌上。

「咔嚓」一聲,酒桌應聲而斷,杯盤酒碟跌落的滿地都是。

李暄躲避不及,將匪首捅了個對穿。齊鳶看得眼花繚亂,再認清誰是誰時,謝蘭庭已經繞去李暄身後,左手鷹爪般扣住李暄脖頸,右手搭在了對方的顱頂上,只需輕輕一別,李暄便要氣絕了。

啞漢從地上翻身站起,見狀急忙收力,忌憚地站在了兩步遠處。

齊鳶:「……」

這也太快了!

「爾等鼠輩,也好意思當好漢?」謝蘭庭面露不屑,嘲笑李暄道,「這般無用,在軍中連餵馬都不配吧。」

李暄自知不敵,本就羞惱地不行,此時聽對方說他在軍中不堪用,更是戳中了痛處,怒道:「你要殺便殺,為何還羞辱人!我李暄再不堪用,那也是在在崖川殺過西川王的!如今落你手中,是我本事不濟,我自無怨言!你休要拿軍中的話羞辱我!」

齊鳶再次聽得「崖川」兩字,只覺一股熱氣從頭頂灌進了身子,整個人都熱乎起來。

李暄果然是崖川平叛大軍的!

他內心暗潮洶湧,生怕謝蘭庭將人了結了,脫口道:「謝大人!手下留人!」

謝蘭庭正要說話,冷不丁被他打斷,轉頭奇怪道:「留他?憑什麼?」

齊鳶忙拱拱手:「聽李大哥所言,他也是在軍中立過功的……」

「若是軍伍之人,叛逃本就是死罪。」謝蘭庭打斷他,搖了搖頭,「更何況西川王還活的好好的。崖川大軍接連戰敗,有什麼用?」

李暄一聽這話,下意識掙著「嗚嗚」了幾聲,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齊鳶沒注意到這點異常,又勸說謝蘭庭:「那大人也要留個活口吧,萬一他們還有賊窩呢?」

「有幾分道理。」謝蘭庭商量道:「那留下啞巴如何?」

齊鳶:「啞巴又不會說話!」

「只要他帶路就行。」謝蘭庭嘆了口氣,「更何況這群人一看就是流匪,並非本地人。怕是沒有窩點可以搗。」

齊鳶:「……」

齊鳶頓了頓,只得另闢蹊徑。

「……可是李大哥對我還有救命之恩。」齊鳶將剛剛山下的事情稍稍誇大了幾分,又潤色一番,直將李暄說成賊中好漢,連說帶嘆,最後道,「……若不是李大哥護著,我與何公子等人恐怕早就遭了毒手了。對了!何公子得救了吧?」

齊鳶突然想到關鍵處,忙道:「你也可以問問何公子!若不是李大哥從中周旋,謝大人怕是見不到何公子了。李大哥對我們有恩,大人暫且留他一命,給他一個過堂自辯的機會如何?」

倆人正討價還價,就聽莊子的大門突然「吱呀」一聲。

齊鳶後知後覺,想起山腳下的那幾個人,眼睛瞪圓,才道不好,就聽孫大奎在外面大喊:「少爺!嗚嗚嗚少爺!」

十七八個兵勇破門湧入,先被屋內的情形唬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忙去將李暄捆了個結實。

啞漢全然看著李暄行事,後者被捆,他便也自覺交出兵器,任由被五花大綁推出。齊鳶聽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這才知道山腳下的十幾個匪寇竟也是半死半傷,都已準備收監入獄了。

一時間洪知縣也進來詢問情況,孫大奎也來找齊鳶,還有死活不回衙門非要賴著一起的柳大寶等人,卻是個個歡喜奔入,隨後被屋裡的無頭屍和滾落出來的雙目圓睜的腦袋嚇得直嘔。

齊鳶看眾人呼啦啦進來又呼啦啦出去,緊繃的神經徹底鬆開,後知後覺也覺得噁心起來。他微微顫抖著,扶著椅子站起來,小心避開那顆頭,一路扶著連廊往旁邊走。

謝蘭庭聽完手下彙報,扭頭便見剛剛還跟他瞎掰扯的齊鳶跟掉了魂兒似的。他心下詫異,跟了兩步。

齊鳶聽到腳步聲,扭頭便見謝蘭庭含笑望過來。只是那一笑,叫他突然想起了那顆迸著鮮血飛奔而來的腦袋。

「齊公子?」謝蘭庭看齊鳶臉色不對,下意識趨前扶了他一下,剛要問他怎麼了,就見齊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身體前傾,「哇」地一聲乾嘔起來。

謝蘭庭臉色一變,抽身就退,卻不妨齊鳶手下抓得死緊,那件緋色袍子十分輕薄,拉扯間只聽「嘶啦」一聲,好好的衣服被扯成了兩半。

洪知縣等人剛剛平復了心情,要讓衙役進去將無頭屍和匪首屍體帶走,忽然聽遠處廊下傳來清晰的撕布料聲。

眾人疑惑地回頭去看,就見剛剛還玉樹臨風的謝大人,此時衣衫半毀,露出中衣,正驚疑不定地看著齊鳶。而齊小公子手裡抓著好大一片緋色布料,也雙目含淚,怔怔地望著謝蘭庭。

院中詭異地寂靜下來,眾人一時也猜不準這倆人在幹什麼,彼此面面相覷,不知道要不要過去。

洪知縣最先回神,暗道幾聲非禮勿視,趕緊催促著衙役們進去收屍。耳朵卻又忍不住立起來,詫異那邊怎麼了?

連廊下,回過神的齊鳶眨眨眼,看了看手裡的布料,又看了看謝蘭庭。

「大人,」齊鳶先發制人,埋怨道,「你這衣服料子哪兒買的,不結實啊……」

「的確是不太結實。」謝蘭庭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眼神卻凝了冰一般,「至於哪兒買的,不得問你嗎?」

齊鳶挑眉,狐疑的瞅著謝蘭庭,心道這麼寬大的袍子,怎麼可能是自己的。

謝蘭庭也冷笑,這人剛剛為那匪徒說情的時候,一時激動,還踩了下那顆頭,那時候怎麼不見他噁心呢?

倆人默默對視,用眼神譴責對方。

遠處的洪知縣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心裡「啊呀」的一聲,趕緊念著「非禮勿聽」,掩面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