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送信差事

齊鳶想到了崔大夫的叮囑,想了想,提醒道:「嚴姑娘若是能提醒張兄,記得讓他勤換藥,凡是謹慎些。」

「小女子現在還不能去張家,也沒法跟張大哥通訊。這茶羅還是張大哥拜託謝大人帶過來的。張大哥的訊息……也是我從謝大人那聽來的。」嚴憐雁臉色微紅,感激道,「多虧了謝大人經常派人去看望張大哥,聽說今天謝大人還帶了一位神童過去,與張大哥談文論道。」

齊鳶聽得一愣。

神童?是何進嗎?

齊鳶越想越詫異,心裡也隱約浮起一陣說不清的怪異情緒。

謝蘭庭跟何進走得這麼近嗎?那他這麼注意自己,是因為自己是案首,還是因為自己搶了原本屬於何進的案首?

想到這,齊鳶忽然記起了孟大仁的那支斷筆——毛筆用久了,先壞的應當是筆毫。孟大仁的那支筆雖然半新不舊,但也不至於從筆根處斷開。

某個從未有過的猜想在心裡紮根後肆意瘋長,齊鳶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謝蘭庭和何進之間恐怕早有聯絡,或者即便倆人不認識,謝蘭庭應當也早早認定了何進,想要助他一臂之力的。

自己應該是無意間攪了別人的好事,才會被盯上。

是了,謝蘭庭原本只是看不慣自己而已,那薰香送出去這麼久,在縣試之前,謝蘭庭也從來沒用過。

齊鳶的臉色微微一變。

嚴憐雁看他眉頭蹙起,神色冷冽下來,忍不住問:「齊公子,怎麼了?」

齊鳶隱下思緒,因怕被婉君看出端倪,便嘆了口氣,故作憂愁道:「我最近準備縣試,一直不曾去看望過張師兄,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我的氣。」

嚴憐雁忙道:「怎麼會呢!張大哥一直很喜歡你,那天他送酒的時候,見面就跟我說你在宴上如何威風。」倆人甚至沒來得及互訴衷腸,就遇到了曾奎一夥滋事行兇。

嚴姑娘想到這,神色黯然:「其實,我也沒去看望過他。心裡攢了滿肚子話,想要問問,卻也無人可問。」

齊鳶沒想到勾起了嚴姑娘的傷心事,連忙安慰道:「姑娘這樣是為了守禮。」

嚴姑娘卻苦笑一聲:「齊公子,我雖是清倌,卻也是歡場中人,哪還有守禮一說?我不敢去,不過是害怕張家伯母兇悍。不敢寫信,也只是懼怕謝大人罷了。更何況張家伯母不喜歡我,她若知道旁人給我捎信,還不知道會如何鬧人家。」

齊鳶心裡有些懊悔。

這些話自己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聽見了,總不能坐視不理。

婉君輕輕握住了嚴姑娘的手安慰她。

齊鳶只得道:「若嚴姑娘信得過我,可以寫封信讓我帶過去。正好我縣試之後還沒去看望過張師兄,也該去看看了。」

嚴姑娘微微怔了下,忍不住問:「當真?張伯母她……」

齊鳶點點頭,笑道:「當真。我小心些不讓她知道便是了。」

婉君也拍掌笑起來,對嚴姑娘道:「齊公子最俠肝義膽的,怎麼會唬你,必然是當真的。」說完趕緊喚來丫鬟磨墨鋪紙,又轉頭對齊鳶說,「就是衝憐雁妹妹,婉君來日也要好好將那些監生們的底細翻清楚,給齊公子報過來。」

齊鳶知道她們姐妹情深,婉君是在表明她們是知恩之人,只得微笑拱手:「那就有勞姑娘了。」

因得了送信的差事,齊鳶中午回家吃過飯,便讓孫大奎套了車,準備去張家一趟。

出發之前,他先去了一趟老夫人的院子裡。

齊老夫人看他有事要說,便支開左右。齊鳶等屋裡人都出去後,才低聲將買莊子的事情說了。

買莊子所費的銀兩不少,他自己拿不出,只能跟老夫人商量。

齊老夫人細問道:「齊府田莊不缺,你怎麼想起買這個了?」

齊鳶此時沒什麼可隱瞞的:「我聽老爺說,現在官府不肯給咱家的人辦路引。」

老夫人面色一變:「什麼時候的事情?」

齊鳶道:「就是這兩天。老爺沒有告訴老夫人,應當是擔心老夫人怒極傷身。但買莊子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老爺身邊人多嘴雜,所以孩兒不得不打擾老夫人。」

他說完一頓,低聲道:「俗話說狡兔三窟,僅得免其死。如今我們齊家田產錢財都在揚州府城,一旦有什麼變故恐怕來不及安排。我現在託人先尋一處落腳的地方,用不到最好,若是用到了,也算是條後路,有進退的餘地。」

「你考慮的的確周全。」老夫人輕輕頷首,「只是只有莊子恐怕不行,萬一走到那一步,恐怕花錢的地方也多,無錢寸步難行啊!」

齊鳶也在思索這個,買莊子的事情可以讓遲雪莊幫忙,他再把錢給遲雪莊便是。

但是日後要用的銀子,數額巨大,總不能也靠遲家週轉。

「若運銀子出城,那邊肯定會被驚動的。他現在就盯著咱家了。更何況各處關卡都是要收稅,層層盤剝拿要,到手裡早就被脫了好幾層皮了。」老夫人沉吟起來,「若是兌成銀票也不成,照樣躲不過搜檢,將來換銀子也會被注意到。這事兒需要我們慢慢琢磨,考慮個萬全之策。」

祖孫倆又商量了半天,將想出來的幾種法子都推演了一遍,但沒有一樣能放心的,只得暫時作罷,日後徐徐圖之。

等齊鳶從老夫人那裡出來,再驅車趕去張家時,已經是半下午了。

太陽曬得車廂暖洋洋的,齊鳶只覺得這兩日救火般到處奔波,每天換著面孔應付不同的人,身心都覺得十分疲乏,不知不覺靠在車廂上睡了過去。

馬車一陣劇烈顛簸的時候,他只當車子要拐進張如緒的村子,那條路崎嶇難行,一般車馬都停在路口。齊鳶迷迷糊糊睜開眼,正要提醒孫大奎不必往裡去,就覺車子被什麼東西劇烈一撞。

馬匹嘶鳴一聲,車身突然側翻在地。齊鳶眼前一陣天翻地覆,毫無徵兆地被摔了出去。孫大奎也被摔倒了遠處的田地裡。

齊鳶霍然回頭去看,只見馬車旁圍了十幾個穿著短打的蒙面打手。蒙面人顯然看中了那匹馬,有人立即卸了車子,將馬牽了出去。

齊鳶壓低身子,屏住氣息,心裡盼著這些人搶了馬趕緊走,就覺肩上突然劇痛。

身後有人抓著他的肩膀,將他提了起來:「又逮住一個,這個有錢!」說完將他扔到了車前的空地上。

齊鳶痛呼一聲,藉機翻身眯眼看了眼幾人的長相。然而那蒙面人卻警覺得很,舉起刀柄衝他頭上一砸。齊鳶只覺眼前一黑,隨後整個人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