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河中秘談

齊鳶遲疑著抬手,他的指尖落在謝蘭庭的手上時,後者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齊鳶抬頭,就見謝蘭庭閉上了眼睛,片刻後低聲道:「將軍弩。」

齊鳶的指尖輕輕一頓,心裡吃驚不小。

他的確看過一本詳細記錄兵器陣法的武備孤本,然而那本書早被焚燬了,這世上見過那書的人應當不多。謝蘭庭怎麼會這麼熟悉?還是他熟悉的是將軍弩的實物?

齊鳶心念一動,用指腹在謝蘭庭的手心輕輕劃出一段,果然,指腹下能觸到一層硬繭,顯然是常年握兵器的手。

謝蘭庭沒料到他的舉動,被燙到般突然縮手,狐疑地看向齊鳶。

齊鳶面不改色道:「還有一個造型怪異的車子,說是所擊無所不催,入地七尺。」

「虎蹲炮?」謝蘭庭伸手過來示意齊鳶補充完整,又輕輕蹙眉道:「你用指甲畫就行,線條清楚。」

齊鳶應是,這次老老實實用指尖將那炮車的樣子畫了出來。

「學生只記得這種炮車不用人力拽發,比虎蹲炮要輕省。」齊鳶道,「至於原理就不懂了。」

「因為炮梢上有石鎖……」謝蘭庭沉吟起來,收回手,又看向齊鳶,「你果真是夢中所見?」

齊鳶肅然一拜:「回大人,學生所言句句屬實。想來自古以來,有見黃輿結孕者,有夢寐預佔者,也有一語成讖口出必應者,想來事由前定,非人力能改,人心所知,一切都是造化而已。」

「好一個事由前定。」謝蘭庭負手而立,淡淡掃了齊鳶一眼。

齊鳶也隨即站起作揖:「學生不敢有絲毫隱瞞。請大人明鑑。」

他知道謝蘭庭肯定不會全信的,但在可以求證的事情上,他都說了實話,而謝蘭庭也未必是真的執著搞清事情的真相。一個揚州城的小小紈絝,即便考了縣試案首,也不值得一個指揮史如此重視。

夜色愈濃,明月西落,遠處的如意船上燈盞漸滅,周圍亦寂靜無聲。

小艇四周都是黑沉沉的河水,齊鳶微微低了頭,耐心等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聽到謝蘭庭輕輕笑了一下。

「如今你既然決意科舉做官,又有這番奇遇相助。怕是要前途無量了。我非科舉入仕,你以後在我面前不必以學生自稱。」謝蘭庭挑眉看他,「你可有字?」

齊鳶臉上掠過一絲驚訝:「學……晚輩字伯修。」

「齊伯修。」謝蘭庭點點頭,重新拿起竹蒿,往河中一點。

齊鳶見小艇方向是回如意船那邊,怔了怔:「謝大人,不是說好了去看婉君姑娘的嗎?」

「你以為婉君姑娘會在子時見人嗎?」謝蘭庭看他一眼,「她這兩天住在玲瓏山館,你可以去山上拜訪她。山館的侍衛會放你進去的。」

齊鳶恍然大悟,心裡也輕快起來,又暗想著這倆人看起來關係親密,自己託婉君打聽訊息的時候一定要謹慎一些,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真正想聽得是什麼訊息。

忠遠伯府……叛國投敵……隨便哪個詞指向都太明顯了。

齊鳶微微蹙眉,直到跟孫大奎回到齊府都在琢磨,到底讓婉君姑娘打聽什麼呢?如今眼見著就是三月份了……他輾轉反側,將睡將醒間突然一個激靈,想了起來。

——自己如果沒出事,三月三日應該要進國子監了!

國子監裡那麼多人,自己如果遲遲不出現,一定會被議論吧……兒子遇害,父親失蹤,忠遠伯府現在也一定在風口浪尖上,傳言應當不會少。

齊鳶幽幽嘆了口氣,又一想,尋常信件從京城到揚州要用好久,自己乾脆找兩隻好鴿子讓婉君姑娘帶上,這樣有什麼事情傳書回來就行。

不過重生回來這麼久,自己終於要親耳聽到自己的死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