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場大覺

齊鳶找了一張適合自己的桌子坐下,知道後面的搜檢很費時間,因此往板實的桌子上趴了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打算先休息一下。

暮春時節,風也軟,花也香,齊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他夢到了自己在伯府吃飯。老夫人不待見母親彭氏,動輒打罵,府上的下人們見風使舵,便也個個跟著苛待他們一家。可憐一個堂堂伯夫人竟混得針指度日,平日一家人吃飯,也只得些廚上的剩菜剩飯,油星肉末都少見。

彭氏不忍心他跟妹妹也這樣,平日裡便想方設法做點香瓜香茄兒給倆人開胃,因此他格外愛吃茄子。而彭氏做得香茄兒又格外美味,都是選的鮮嫩的小茄子,切塊焯過,再拿細布榨乾,用梅花鹽醃過後再裹著薑絲桔似的煎出來的,末了潑上糖醋,油香四溢,甜酸可口,最解饞不過。

齊鳶只覺自己口水直流,那口香茄兒卻無論如何都吃不進口。正急得不行,暗暗生氣,就聽旁邊有人怒斥道:「小小年紀竟然作弊!來,將這人叉出去!」

齊鳶猛地一愣,豁然驚醒,再看周圍,這哪裡是忠遠伯府,分明是考棚啊!

眾生童們一陣「沙沙」聲,正忙著謄寫試卷。而自己的考籃下也壓著一疊試卷。

齊鳶一拍腦袋,這才記起自己進來之後便頭昏腦漲地睡著了。胥吏們大概見慣了小紈絝在考場呼呼大睡,反而不覺得驚奇,甚至貼心地將試卷給他放桌上,並不擾他睡覺。

眼看著日頭已經高高掛在正中,考棚中的胥吏們剛剛叉走了兩個作弊的,一時間考場格外肅靜。齊鳶又看了眼,發現自己前後左右竟然都沒人,反倒是斜前方的何進周圍坐得滿滿當當,疑惑了一下,隨後便懂了。

縣試不用按號入座,因此眾人便挑學問好的人挨著。

至於自己,旁人巴不得離得遠些,免得被自己抄了答案去。他搖頭失笑,倒也不著急,先把試卷拿過來看了一眼。

洪知縣見齊鳶一覺睡到午時才醒,內心又氣又惱又嘆。氣得是今天江蘇提學桂兆麟突然在龍門落鎖前按臨縣試大堂,如今就坐在他的旁邊。洪知縣雖然沒問,卻也知道桂提學是為了齊鳶來的。

那日在玲瓏山館上,桂提學對齊鳶「何也」的下文念念不忘,原本前天就該離開揚州蘇州的,最後猶猶豫豫地拖延到現在,想也知道是想等著看齊鳶的縣試答卷,想看這個小儒童還能做出什麼文章。

可是如今大宗師就在這,齊鳶卻好,往那一趴呼呼大睡,就差打個呼嚕了!自己這個做知縣的顏面何存?

原本對齊鳶有所改觀的洪知縣,現在不由再次質疑起來,前兩次時,齊鳶所展露的真的是他自己的本事嗎?莫不是褚若貞代筆的吧?

他心裡猶疑,抬頭看何進已經謄寫完畢,不由轉怒為喜,忙低聲對旁邊的桂提學道:「大宗師,這位是本縣神童,制藝高手。」

桂兆麟是為了齊鳶來的,此時一聽除了齊鳶外還有神童,不禁也是一喜,心道江都縣怎麼這麼好風水了,點點頭道:「那就先看看吧。」

何進捧著卷子答紙昂首邁步來到大堂,向兩位大人行禮。

齊鳶那邊卻才忙著將考籃裡的筆墨硯臺拿出來,湊巧看到裡面有幾塊薑餅,大約是原身愛吃的,薄薄的薑片裹著糖霜,連忙挑出來先吃了,找巡場的衙役要了熱水,一頓連吃帶喝,這才開始往硯臺滴了點水,一邊慢條斯理的捏著玄玉墨磨墨,一邊看考題。

縣試只需考兩篇八股。

第一篇的題目是「生財有大道」。

這是個大題了,原句是:「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

齊鳶看畢,目光徑直越過銀霜準備的兩支新筆,抬手拿起了小紈絝去年用過的那支。

何進已經將試卷呈了上去,洪知縣似乎十分滿意,連連點頭。齊鳶抬眼看見,想起入場前那一齣,不由淡淡一笑。

如今自己用紈絝之筆,對上清高貧士,二人各論生財之道,這次倒要好好看看,誰的才是大道?

他抬筆飽蘸墨汁,也不打腹稿,連草稿紙都撇去一旁,毫不猶豫地直接在捲紙上提筆就寫。

桂提學一直暗中留意齊鳶的動向,看到他醒過來後不由鬆了口氣,等看到他瞅一眼題目提筆就寫,那口氣不由又提了起來。

考卷可是不準塗改汙染的!若有塗改、添注、錯字別字等問題,很可能直接黜落。這齊鳶好大的膽!

心裡擔憂著,又好奇他在寫什麼,忍不住想要站起來過去看看。

這廂正琢磨著,旁邊的洪知縣已經笑逐顏開地將何進的卷子推了過來,道:「老大人請看,依下官看,今年本縣案首非何進莫屬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廩保的內容「孩童有身家不清,匿三年喪冒考……違功令者,亦惟廩保是問」,是參考《清稗類鈔·考試類》

[2]齊鳶在家排行老二,取字「伯修」是作者之前腦袋暈掉了。

不過昨天查了查,古代人也有用「伯x」做字,但在家中排行老二老三的例子,看來「伯」不一定都用來代表齒序。例:

淩云翰,國子生,字伯遠,行二;

孫沔,字伯清,行三;

王鉉,字伯舉,行二;

王振……國子生,字伯宣,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