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敲打知縣

只有褚若貞最為輕鬆,他見張御史的注意力全在齊鳶身上,還不忘提醒對方自己推薦的那兩位學生:「齊鳶這次破題雖妙,但離著做文章還遠,需戒驕戒躁潛心鑽研一番。張如緒和劉文雋的文章也很不錯,張大人可以為他們指點一二。」

「如此,那晚上的玲瓏館宴,就讓他們幾個一起吧。正好錢知府家有兩位京城來的生員,據說在順天府也有些名氣。你們幾人到時好好表現,不要給揚州人丟臉。」張御史笑呵呵道,「齊鳶,你也來,跟著你的幾位師兄長長見識。」

京城來的生員?害死原生的兇手?

齊鳶深吸一口氣,垂眸道:「是。」

張御史還有事要辦,吩咐完便帶著洪縣令離開了。齊鳶留在學館裡聽褚若貞講課。他已經通過了褚若貞的測試,從今往後,他就是乃園裡的學生了。

上午,褚若貞又講了一堂《大誥》。下午的課業輕鬆一些,其他人是背書,齊鳶的任務是臨字。

只是顯而易見的是,學館裡的師兄們都不太喜歡他,似乎難以接受往日的小紈絝竟然會因學問得到御史賞識。更多人則懷疑齊鳶的答案是不是早就抄好的,畢竟這道四書題是大題,或許早有前人做過,齊鳶恰好記住了呢?

對於這些,齊鳶只當不知道。

他以前就是獨來獨往,不曾有過朋友,也不習慣跟同齡人交往。

更何況文人相輕,大抵讀書人都是有些傲氣的,當年他在順天府連奪縣、府、院試案首,成為順天府的小三元,被楊太傅當成得意弟子整日帶在身邊時,他可是從不跟其他生員聊天,面對太傅也從不行大禮的。

若論少年意氣,目中無人,六年前的他敢稱天下第一。

可世事難料,誰能想到自己一著不慎,前一天還以神童之名進宮面聖,後一天就會從高處跌落,引火燒身,甚至禍及家人呢……

父親突然被派去崖川平叛,恐怕就是自己引起的吧。如今父親還被安上了叛國的罪名……

齊鳶想起親生父母,胸中突然激盪難平,眼前一暗,「哇」地一聲吐了口鮮血出來。

孫輅正在檢查眾人背書,聽到聲音後回頭看了眼,只見齊鳶的桌面上點點猩紅血跡,甚是駭人。而齊鳶竟在身形晃了兩下後,一手使勁抓住桌沿,另隻手沉著地拿帕子去擦桌上的血跡。

「你別動!」孫輅臉色一沉,立即讓人去找褚若貞,自己一手扶住齊鳶讓他坐下,另隻手拉過旁邊的凳子,坐在對面調息,為齊鳶診脈。

齊鳶自己心裡清楚,他是因為心思重,今天為了應付張御史又有些勞神,這具身體還元氣大傷,所以剛剛怒急攻心,就忍不住吐血了。

他自己並不擔心,此時見孫輅竟然有模有樣地診脈,反而覺得詫異:「孫師兄還會看病?」

孫輅皺著眉看他一眼,仍舊專心試脈。

從後面過來的張如緒道:「孫師兄家是世醫呢,孫伯父是小兒科的名醫。」他十分感激今天齊鳶給他解圍,此時見齊鳶竟然吐血,臉上也少些血色,不由擔心道,「齊師弟,你怎麼了?」

「他上火了。」孫輅突然道,「怒則氣上,喜則氣緩,驚則氣亂,思則氣結……小師弟如今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為何會怒急氣逆?」

齊鳶沒想到孫輅竟然醫術不低,愣了愣,只得道:「人生不得意事十之八九。隨便哪一件都挺讓人糟心的。」

「欲多則貪。有時候是自尋煩惱也不一定。」孫輅抽回手,看了眼他的手腕,視線又緩緩上移,落在了齊鳶的臉上,隨後慢吞吞道,「你身體不適,晚上就別去玲瓏館宴了吧。」

「只是上火而已。」齊鳶一怔,抬眼看他,「為什麼不去?」

孫輅沒說話,只看著張如緒。張如緒愣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自覺地走開了。

「張御史身邊有位謝指揮史。」孫輅言簡意賅道,「這位指揮史,好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