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知縣懷疑

齊鳶在答題時已經想過許多借口,但讀書學問並非朝夕可就的,多少人勤勤謹謹,晝夜苦讀,到老也就是個童生。頭髮花白仍參加縣試的也不是沒有。更何況原身的紈絝之名在外,洪知縣對他的偏見頗深,即便他冠冕堂皇的編出幾樣藉口,恐怕對方心裡也不會相信。

那些用情用理的話還是日後說給褚先生聽吧。

面對洪知縣,自己需要下一劑猛藥。

齊鳶心裡拿定主意,也不急著回答,而是徐徐站直身體,目光灼灼地看向洪知縣:「學生以前整日鮮衣怒馬,尋歡作樂,自然不願意被拘在一處背書作文。更何況科舉雖是正途,但百人之中能有幾人登科入仕?其他不能入仕之人,學一肚子酸腐文章,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要麼賴家中妻子養活,全無用處。要麼做個塾師先生,那點束脩還比不上長工雜役。又比我們商戶之家高貴多少?我齊鳶命好,生來就能花鄉酒鄉,何必走這科舉之途?」

這話一說,學堂裡嗡聲一片。

學館裡計程車子原本都瞧不起齊鳶的,士為四民之首,商是四民之末,兩者地位名望天差地別。更何況他們一旦考取功名,成了官老爺,那日後田產奴僕也會不請自來,因此向來自覺高人一等,看到那幫紈絝子弟時也繞道而走。

但今天,他們竟然聽到了小紈絝的心裡話。眾人憤憤不平之餘,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齊鳶說的對。

科舉路途艱辛,荒廢數年光陰一事無成,最後還不如手藝人的讀書人大有人在。張如緒家裡不就是這樣嗎?張如緒的爹是個秀才,考了一輩子舉人也沒考上,家中經濟全賴媳婦支撐。一家人過的十分艱難。

褚若貞的臉皮也是一痛,他不就是靠束脩做事的嗎?要說不羨慕齊家的錢財家業,那是不可能的。要論有錢,他還真比不上這個小齊鳶。

「那你繼續花鄉酒鄉便是!何必要來參加縣試?」洪知縣一聽他露出本來面貌,斥道,「就憑你這心性,恐怕也參不透聖賢之道!」

「學生當然參不透聖賢之道。學生只是想問問聖賢,何為因果報應,何為殺人償命?」齊鳶冷笑一聲,朗聲道,「這世間之理,無非一個‘求’字。學生在生死之際苦思不得其解,如今不得不掙命回來,也走走這科舉大道,為自己求一個公平!」

洪知縣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幾乎忘了齊鳶前幾日的「溺死」之事。那件事的確有些難辦,因犯案之人就在知府家中做客,洪知縣為此幾次修書給錢知府,都遭到了錢知府的駁斥。後來齊鳶突然醒了過來,洪知縣也不想得罪上司,於是此案便不了了之了。

這幾日他為了縣試和修建義倉的事情忙碌,又趕上張御史路過揚州,正焦頭爛額之際,見到齊鳶活蹦亂跳,自然沒有多想。直到此時齊鳶暗含怒色和冤屈,一字一頓地發問,他才意識到自己的這次「失責」。

愧疚、自責以及驚懼之情齊齊湧上心頭——張御史就在場,自己這官途怕是要完了!

洪知縣臉色煞白,藏在袖子裡的手也忍不住抖了起來。

張御史聽出其中關竅,果然皺眉,道:「小小儒童竟然要靠科舉才能伸冤,洪知縣,你當的好官!」

他說完往上首一坐,眉間猶如藏斧納劍一般肅然威嚴,終於顯出了原本鐵面無情的御史風範。

洪知縣知道事情嚴重,不敢辯駁,忙在堂下叉手站立。眾士子們更是紛紛噤聲,分成兩列站在堂中。

張御史並不看別人,只望著齊鳶,沉聲道:「齊鳶,殺人償命是指何事?你務必一五一十地講解清楚。若有冤屈不明之處,自有下官為你做主。」

作者有話要說:

「下官」是官員自稱,不管對面的人地位高低,官員都可以自稱「下官」;

「本官」不是自稱,是指的「本部門的官員」,一般是指他人(可參考水滸傳,三言二拍等)。

這倆屬於經典誤用,考慮到大家的習慣,文裡自稱只用「下官」一種稱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