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題小試

齊鳶:「……」怎,怎麼了?莫非自己幹過什麼壞事?

他茫然地看向齋長孫輅。孫輅的眼神也十分複雜,但好歹給了提示:「如緒是你縣試的擔保人。」

齊鳶愣了愣,「啊」了一聲。

參加縣試的儒童都必須找本縣的廩生作擔保,以防出現頂替假冒等現象。可縣裡的廩生一共就這些,一人給多人擔保都是常事,在這遇到了不很正常嗎?

劉文雋看他還是不明白,不由嘲諷道:「大少爺還不明白嗎?你爹找我們給你做擔保,許諾誰肯做的話就給誰二兩銀子,大家都知道你不學無術,沒人答應。只有張兄年年為五斗米折腰,去賺那二兩保錢。」

齊鳶參加縣試,都是金奴銀婢的簇擁著,水果甜點的準備著,等進了考場吃一頓睡一會兒,寫幾個大字就出來。所以年年考,年年不中,甚至成為了揚州城的笑話,被人叫做「考不通」。

眾廩生雖羨慕齊家給的保錢豐厚,卻又嫌棄齊鳶丟人。唯有張如緒因為缺錢,每年都給他擔保,賺那二兩銀子。

旁邊有人悶笑出聲,張如緒的臉色更是漲如豬肝,難堪地低下頭去。

齊鳶漸漸明白過來,奇怪道:「廩生為儒童做擔保乃是朝廷規定,保錢更是你情我願的,這有什麼丟人的?」

「做擔保不丟人,給考不通做擔保丟人。」劉文雋絲毫不掩飾對他的鄙夷之情,冷笑道,「張兄上一科鄉試未過,大家都說是沾了‘考不通’的晦氣呢。」

「劉師兄看著比張師兄年紀大,想必已經過了鄉試了。」齊鳶卻立即道,「我還以為這學館中都是生員,沒想到還有位舉人老爺。」

「你莫要胡說!」劉文雋當然沒過鄉試,尷尬道:「我是要參加今科鄉試的。」

「咦……那就奇怪了。」齊鳶嘖了一聲,好奇道,「張師兄是沾了我的晦氣才考不中的。可劉師兄又沒沾惹我,怎麼也考不中?莫非這好東西你也能產?」

「你……」劉文雋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齊鳶罵他自產晦氣,當即大怒,正急赤白臉地要理論,就聽窗外有人哈哈大笑。

褚若貞、張御史以及本縣的縣令洪鈞,三人同時進入學堂。

今天張御史穿了官服,那工役不認識,士子們卻能一眼看出,當即個個色變,斂容行禮。

齊鳶也立即轉身,隨著眾人乖巧唱喏。

張御史笑了會兒,打趣道:「齊鳶,我昨日見你便覺你有幾分捷才急智,沒想到你果然伶俐,這正理歪理都是你家的。」

齊鳶心下緊了緊,如今朝中時局不穩,他之所以非要今年縣試,便是想自己選擇座師與房師,小心織建日後的師生關係網。

昨日小心應付謝蘭庭小心便是因此,他可不想被人注意,萬一還未成事就被早早劃入某方陣營,那就麻煩了。

但天不遂人願,誰能想到自己跟人說兩句話都能被張御史偷聽?

監察御史雖品級不大,但許可權甚廣。齊鳶不敢惹,也不敢躲,只得硬著頭皮出列,小聲道:「學生不該逞口舌之快,有失體統……」

縣令洪鈞對齊鳶的印象很不好,此時見張御史偏袒,不由擔心他因此對劉文雋有意見,忙清了清嗓子,問褚若貞:「褚先生,剛剛你所出示的制藝,可是劉文雋所寫?」

褚若貞微笑道:「正是。」

張御史也是因為那兩篇制藝精妙,所以臨時決定來學堂見見本人的,此時聽這話也想到了來意,微微頷首,讚道:「乃兄的這兩位學生很爭氣啊!這兩篇制藝概括精到,便是參加會試也綽綽有餘了。」

洪縣令聽這番盛讚,心中甚喜。學生出息,他這個縣令當然也有面子。如果今科鄉試縣裡能多出幾個舉人,那可都算是他的政績呢。

褚先生的乃園中,孫輅是必然能中的。如今又有張如緒和劉文雋,真讓人心情愉快。

洪縣令越想越覺欣慰,餘光瞥見齊鳶裝模作樣地也在人群裡,忍不住皺眉:「褚先生,這又是什麼情況?」

如今鄉試在即,應先保證大家安心讀書才對吧,褚若貞怎麼還把揚州城最能鬧騰的小紈絝給招來了?

「齊鳶也做題了?」張御史也十分好奇,看向褚若貞。

褚若貞無法,只得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齊鳶的那張團團大字從桌案上拿起:「我原本是想看看他破題如何的,可是他……」

他將試卷提起,看了一眼後突然愣了愣,隨後眼角突突直跳,盯著那幾個大字怔住了。

張御史偏過身,笑道:「讓我來看看齊鳶的破題。嗯,以吾心證人心,在必及之而已。」

他念完一頓,也微微怔住,又念一遍,如此反覆三次,終於忍不住撫掌驚歎,「此破題心心相證,深得精髓,語意新警,妙哉!妙哉!此必為魁首之作!」

作者有話要說:

[1]」老吾老「的四書題是萬曆年間的一道會試題。幾個破題是選的當年的會試答卷。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梅之煥那一科。

ps:其他科舉的部分多參考《中國古代科舉》《明清八股文鑑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