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試猜謎

一個個皆忐忑問過,果然都猜錯了。

中年人等了會兒,見儒童們漸漸安靜下來,這才道:「你們都猜不出?」

儒童們搖搖頭,面露愧色。

中年這才看向齊鳶:「那你呢?」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齊鳶笑了笑,道:「是耶非耶,不就是‘父不父’嗎?」

「對啊!」王密愣了下,率先鼓掌,「齊二你果然比我們聰明!」

遲雪莊也道:「這次看誰還不服氣。」說完看了後面幾人一眼。

中年人哈哈大笑,饒有興趣地看著齊鳶:「你果然有些急智。那我再問你,聚米為山,指畫形勢,何解?」

他說完看向其他人:「你們一起想,誰先答出算誰贏。」

這則謎面為一典故,講東漢的馬援於帝前堆茶米為山谷,以手指畫形勢,為皇帝分析軍事情形。眾人各自沉吟思索,就聽齊鳶道,「《孟子》,援之於手。」

眾人愣住。中年人又接著問:「天衣無縫。」

齊鳶略一思索:「《論語》,不知所以裁之。」

這下,別說眾儒童,就連褚若貞都驚訝了。中年人出的這幾則謎面雖不是特別難,但是這般信手拈來,隨口對上的,一定要對四書熟讀於心,且足夠聰慧靈敏,善於變通才行。

齊鳶明明四書讀得磕磕絆絆,怎麼可能反應這麼快?

褚若貞都這樣想,其他儒童們更是覺得難以置信,當即有人嘀咕:「怎麼可能?」

「就是,齊二怎麼會四書的?」

還有人趁亂懷疑:「莫不是提前背好了吧?」

竟是除了王密等人,其他人皆感到不可置信,認為其中有鬼。

褚若貞原本也覺得疑惑,此時聽這言論,不由怒道:「休得無禮!」

儒童們被喝地愣住,立刻噤聲。

褚若貞氣得臉色通紅,想要說明中年人的身份,又想到這人之前叮囑,只得把話咽回去。只看向齊鳶:「齊鳶,你可知我為何要辭你?」

齊鳶心裡也納悶呢,見這位老先生憋不住了,趕緊一揖到底:「學生這次經歷生死大難,也知從前過於頑劣了些,想必是之前言行莽撞,做錯了事,惹惱了先生。但具體是哪件錯事,學生實在……不知。」

褚若貞冷眼看他,見他面色茫然不似作假,過了會兒卻道:「罷了。如今老夫考你最後一題,你若答得出,老夫便立即履約,讓你入學。若你答不出,且不管你之前是如何湊巧蒙對,老夫都是不認的。你可願賭?」

這話多少有些耍賴了,畢竟中年人已經做過約定。但褚若貞實在不想違背自己心意,生鐵必難成金,化龍定是鰍鱔,一個劣根能出什麼好筍?除非齊鳶連他這一關都過去,他才可能真正地從心裡接受他,破例重新收他入學。

齊鳶知道褚若貞心裡不舒服,便只笑了笑:「請老師出題。」

「你聽好了。此次我考你無縫鎖,猜《詩經》一句。」褚若貞頓一頓,隨即來回走了兩步,沉吟道:「繞殿長紅花爛美。」

「無縫鎖」為燈謎的迷格之一,簡而言之,猜謎者需要先猜出過渡謎底,再利用諧音,翻成字數相等的真正謎底。這種扣合方法又稱之為「三翻」。

褚若貞說完後便多少有點後悔,他本就有刁難之嫌,這個謎面似乎出得難了點……心裡正琢磨著,就聽對面的齊鳶微笑道:「學生斗膽一試,繞殿長紅花爛美,逐字相對應該是,環繞、宇殿、壽長、紫紅、梔花、燦爛、嬉美。再取諧音,真謎底為‘還予授子之燦兮’。」

褚若貞猛然震住,瞪大眼看著他。

怎麼可能?這可是自己才想出來的!

儒童們更是紛紛傻眼,這下連話都說不出了。

先生出的題,他們連題目都沒聽懂呢,齊鳶怎麼就答出來了?甚至他們連齊鳶給出的答案都要念幾遍才明白。

齊鳶倒是不在意他們的猜測,原身本來也是極為伶俐的人物,無論制香烹茶還是雜耍玩樂,都是一看就會,再學就精,要不然也不會得這「揚州第一小紈絝」的稱號。這猜燈謎也算玩樂之道,到時候只要往自己愛玩這個上一推,倒也理所當然。

不過這番要多謝提議猜謎的中年人,不知為何,齊鳶總感覺對方從一開始就有意幫助自己。

褚若貞的心思也在這期間轉了幾轉,完全翻轉了。他這人雖脾氣不好,卻極為愛才,否則也不會做出開學館反而給學生銀子的事情。齊鳶這番表現,足以證明這人才思敏捷,是可塑之才。

他放下了先前的恩怨,再看齊鳶雖著錦衣玉跑,但氣質頗為雅淡,隱隱有玉樹臨風之資,不由暗惱自己之前怎麼沒有看出來。

褚若貞心裡想通,當即撫掌大讚,紅著臉對齊鳶道:「看來是為師心胸狹窄了。差點損失以為良才。從今日起,你可以隨意來社學聽課讀書。誰若欺負你,你告訴為師便可。」

這儼然一副認真收徒的架勢。

儒童們還從未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聽這話又吃一驚,面面相覷起來。錢起宗更是臉色漲紅,欺負齊鳶的,這不是在指名警告他嗎?憑什麼?自己的爹可是堂堂知府!

錢起宗正覺憋屈,就聽前面有人道:「先生,學生不想進社學。」

褚若貞愣住:「這是何意?」

「學生不想進社學。」齊鳶目光明亮,眉眼間隱隱藏著一絲傲氣,拱手道:「學生想跟先生學制藝,考科舉。」

「你還沒學會走,就想著跑了?」褚若貞皺眉道,「你若真的想參加,從現在開始先把《四書》《五經》讀通了,再跟我學做八股也不遲。為師保證,你後年參加縣試,一定能中。」

齊鳶聽到這,心裡不由苦笑。他之所以著急今年縣試,便是因為現在江都縣的縣令是個愛才之人,且不阿諛奉承錢知府一派。萬一今年吏部大考,這位縣令被調走,誰知道下一任會如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年參加縣試無疑是最合適的。

現在提出跟褚若貞學制藝,只是為了縣試做掩護,到時候只需要大力吹捧褚若貞教導有方,便不會有人懷疑他了。

褚若貞見齊鳶顯然不贊同後年科舉,疑惑道:「老夫當年也是十九歲過的童子試,二十六歲中舉,三十五雖才中進士。你現在年紀小,家中又富,完全可以踏實求學。怎麼,還等不及嗎?」

「不想等,也不敢等。」齊鳶遲疑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學生這次歷經大難,九死一生,後來雖經神醫解救,但身體到底無法復舊如前,命數未知,又如何捨得荒廢光陰?更何況生死去來,猶如著衫脫袴,生者只有事事全力以赴,才不會徒留遺憾。」

褚若貞的臉色已經從不解變成理解,繼而轉為讚歎。他自己喜愛佛法,此時看齊鳶小小年紀就能有這番感悟,倒是有些慧根。

看來齊鳶也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了。

褚若貞心裡感到欣慰,正要答應,就聽外面有人嗤笑一聲。

齊鳶抬頭,就見之前那位模樣極俊的年輕人指尖纏著半截柳枝,悠哉哉踱步進來,慢聲道:「生死都看淡了,還執著於功名?」

作者有話要說:

ps:環(繞)宇(殿)壽(長)紫(紅)梔(花)燦(爛)嬉(美)=環宇壽紫梔燦嬉=還予授子之燦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