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提審小廝

齊鳶心裡有了數,微微頷首:「取鞭子來,就在我門外打,什麼時候把他們打服氣了,不哭爹喊娘了,再送進來問話。」

這話說完,院裡眾人皆驚。

那三個小廝仗著小少爺跟自己親厚,平時好得跟兄弟似的,又有當掌櫃的做賬房的爹,對齊府有力,因此方才只想著齊鳶會為自己說情,哪裡料到這麼一齣。

齊鳶說完已經轉身進入了屋內,顯然是認真的。

這三人一下慌了神,待要哭,見孫大奎去取鞭子了,知道這位是個木頭似的憨貨,忙又憋回去,嚷嚷著自己知錯了,又巴巴地求銀霜給他們說情。

銀霜回過神來,知道少爺多半是嚇唬這幾個,先是冷臉當沒聽見。等他們老實了一會兒,這才訓了幾句,隨後便將年紀最大,名為烏桕的一個帶了進去。

果然,齊鳶冷眼看著烏桕進去,並沒說話,只一雙眼烏沉沉地凝視著他,一直將烏桕嚇得往後退了退,才緩緩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嗎?」

烏桕已從本心裡開始害怕他,不敢狡舌辯解,垂著頭道:「不,不知道。」

齊鳶示意銀霜出去,等房門關緊,屋裡只剩他們倆人後,他才淡淡地笑了下:「我從前對你們幾個如何,你心裡也清楚。可這次你們竟然故意拖延時間,幾乎要害死我。我倒要聽聽你怎麼解釋?」

烏桕一聽這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道:「少爺,小的冤枉,那天我們都以為少爺是玩去了,所以一開始沒當事,等後來知道壞事就……就已經晚了……」卻不敢提故意隱瞞的事情,叫了兩聲屈,又道,「小的打小跟少爺一塊長大的,雖是主僕,也情同兄弟,這幾年對少爺更是無有不盡心盡力之時,再者小的跟著少爺吃喝,樣樣都是一等的,又體面又舒坦,便是豬油蒙了心也不會幹出害少爺的事……怎麼會故意害少爺呢?這次少爺出事,小的也恨不得一塊去了。」

又哭哭啼啼一頓,彷彿剛剛喊打喊殺要教訓孫大奎的不是他。

齊鳶一直在沉默,烏桕拿不準他的意思,又覺得自己說的差不多了,於是道:「少爺,小的該死,但是衝著這十多年的情分,還請少爺高抬貴手,饒了小的這次吧……」

「多年情分……」齊鳶重複了一遍,冷笑起來,「說實話,我是恨死你們幾個的。你說多年情分,我卻一時想不到有什麼能拿來頂命的,要不你給我講講?或許我聽著聽著,也能改主意……」

烏桕的臉色白了白,見齊鳶面上毫不掩飾的怒意,顯然是真恨他們幾個,又從中聽出一點緩和的餘地,哪裡會隱瞞,只恨不得把倆人從小到大一起做過的事情全說一遍,好讓齊鳶想起自己的好,能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太陽逐漸西落,銀霜等了許久不見烏桕出來,乾脆搬了個小凳,邊跟小丫鬟做繡活邊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後面「吱呀」一聲,烏桕雙目無神,踉蹌著出來。

之後依次是甘松和榮久,同樣用時很長。三人被審完後,仍由孫大奎押去了柴房。

齊鳶又開始見院外候著的小廝,這次卻改成讓銀霜來問話了,每個人都需認真回答幾個問題——叫什麼名字,父母是誰,以前在哪兒伺候,幹得怎麼樣,對少爺有什麼瞭解。

這七八個人都是各處挑來的,有廚房上的,有管馬廄的,有在玲瓏巷制香調回來的……個個都知道這次是個大好的機會,因此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爭著表現自己,如此又花了足足一個時辰。

齊鳶到後來已有些體力不支,但他仍聚精會神地聽各小廝回話,暗暗記住各處人名關係,又默然觀察他們的行為舉止。半天過去,齊府上下里外的情況,各人物的喜好和利益關係,已全然被他編織成一張清晰又嚴密的大網,深深記在了心中。

銀霜讓人將最後一個小廝送出去,正要問齊鳶晚上吃點什麼好讓廚房單獨做,就見齊鳶臉色蒼白地靠在塌上,血色全無,長睫緊閉,額頭和下巴上也掛著細細的汗珠。

她心裡吃了一驚,驚慌地要喊人,卻冷不丁被齊鳶拉住。

「我沒事。」齊鳶略喘息了會兒,徐徐睜眼,卻沒頭沒腦地吩咐她,「你去問問老爺,社學的先生走了嗎?退學的事情如何了?」

銀霜哪裡能放得下心,一邊他擦汗順氣一邊安慰:「退了也沒什麼的,少爺還得養身體,本來也沒時間去的。」

「讓你去就去,我只是乏了,不礙事。換蓮蕊來伺候就行。」

齊鳶的眼神十分複雜,想了想,又道,「還有,今年的縣試是哪一天?我的擔保人找了嗎?你去的時候一塊問問,順道告訴老爺,我要參加縣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