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此我不得不寫了個錦城的設計說明來忽悠他,不過頂風作案也有好處,現有的元素都是他預設並且滿意的。
對於出門,反正不用他做計劃,他都無所謂,所以初一去b市拜完年之後,當晚他就回來了,後頭還跟著條小尾巴。
劉易陽上輩子是個心機水娃,這是錢心一的原話,他滿臉不耐煩,小孩卻瞎了一樣就愛碾他,大概他身上還是有些看不見嗅不到的溫柔磁場吧。
小劉兀自興奮了大半個晚上,激動的臉頰上都是「高原紅」,要跟心一一起睡,我只能去了客房。
我此行去林語鎮,其實是因為攢夠了錢,要去拿下老林場的破房子,心一弟弟的臨時加入,對我來說其實是件好事。
2017年3月1日週三陰
有了臺基面積,平面輪廓基本就定了,橫13進10的開闊空間,小花園或菜園不計入面積,縱高沒人約束,不過鎮上普遍都是三層樓,比起門廳垂拔,或許掏個通透的天井會更加宜居。
當地的樓層高度有些高,隔一層loft都足夠,不過心一喜歡,他平時吃多了就愛往高處站,床上、沙發上,還振振有詞的說站得高消化得快,歪理。
如此層高就跟當地持平。
當地的窗牆比值偏低,建築體型厚重,所以門和窗我都會選擇玻璃材質,玻璃脆弱其實是種錯覺,配置合理的話強度比水泥砌磚只高不低。
入口門上的雨篷不會取消,除了防護和遮蔽,它的裝飾功能也不容小覷。我喜歡落定窗,即使是首層涉及隱私,下片磨砂或者貼膜。
其他,待定。
2017年5月18週四晴
誰也沒料到建築行業的回溫點,竟然是一場天災。
l市的地震來得突兀,據報道是當地的第一次,像這種城市,幾乎都沒做抗震設計。
萬幸的是心一齣差的城市雖然離它不遠,但通訊並沒受到影響,震後立刻給我回了電話,不幸的是楊江去了l市,如今聯絡不上。
直播裡的坍塌建築群越來越多,傷亡數量也持續增加,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心一離得近,說要過去找人,我不許,輕重疏離往往經不起掂量,不過我並不認為這是沒有良心的表現。
新聞裡一片兵荒馬亂,他父母給我打電話,希望我告訴他們楊江偷偷給我報了平安,因為怨恨,所以讓他們乾著急,然而楊江的電話一直沒打通,我也沒接到來自當地的固話。
錢心一最會陽奉陰違,我想著索性在家裡胡思亂想,還不如過去讓他陪自己。他在當志願者,扛泡麵和水,見了我大庭廣眾的過來抱我,沒說別擔心,只是讓我跟他一起去搬食品。
楊江在凌晨來了電話,借的不知道誰的手機,說了一句話就掛了。我鬆了口氣,這天都過完的時候才渾渾噩噩的想起來,我的錢心一,今天就32歲了。
2017年7月1日週六晴
公司徵集一個臨時組去支援災後重建的建築設計,我和心一都報了名。
別墅的設計暫時要延後了,不過養老用,也不用急,林語鎮也不需要抗震設計,不過我要選最高的級別,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再安全都不叫浪費。
2018年5月7日週一晴
安心別墅的施工圖成套了。
很簡單的雙坡雙向住宅樓,最終決定只做到二層,房子太大了空曠,不適合兩個老頭子。立面也樸素,一層白塗的外牆上四面掏大門窗洞口,都落地,入口朝南,二層用橫向桑拿木裝飾立面,窗洞口上藏些燈槽,庭中有個採光井,地面鋪種植土,這房子最張揚的地方,大概就是屋脊上包了一層金屬線腳。
我說是館長朋友的養老房,心一看了還比較滿意,他是個簡單的人,不會喜歡很複雜的設計。
這房子不需要報審,也沒單位來驗收,接下來就是施工的流程了。
2018年11月8日週四晴
這次來找心一談小蝴蝶的人是方興融創的翟監事,他作為到公司考察的業主,面對面來跟他談合作。
他進會議室之前我就有直覺,這次怎麼也該來真的了。
接近3年的埋沒和蟄伏,有誠意又有實力的地產商姍姍來遲,好訊息是融創集團將縱橫聯合其他幾個地產商,在華中斥資打造一個頂級奢侈品薈萃王國,溫遠國際lg大廈,如果最終建成,它將會取代中東系列,成為世界第一高樓。
在這個未來第一的頂端,投資者異想天開,想要一個開闊的空中花園,翟巖覺得小蝴蝶適合這裡。
但壞訊息是,800米的高度目前只是一個概念,實施起來還遙不可及,期間困難重重,很有可能巨資和精力花費之後,他們自能收穫一座爛尾樓。
翟巖很誠實,告訴他要是介入,設計的週期會很長,施工的週期更長,可能橫跨五年、十年、甚至就是不可能,我談了談,他想接受,我當然,也支援。
世界第一高樓上的空中花園,就是設計到50歲才能實現,那也值得拼搏。
2019年6月21日週五晴
從慕尼黑參加完展會回來以後,我就動了讓別墅開工的念頭。
思來想去也沒找到這股衝動的源頭,就當是本命年,想得比較多吧。
靠譜的施工並不容易找,加上我沒條件常駐那裡,所以我還需要一個監理,鎮上應該沒有監理這個職業。
2020年5月19日週二晴
4月中旬,溫遠國際釋出訊息開始啟動,值得慶祝的好訊息,我該送他點東西。
我勒令心一請天假,他還十分不樂意。
折騰近一整年,精裝驗收趕在上週交過了,圖紙太多,所以我只帶了門鑰匙和設計說明,疊在褲兜裡,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他的反應,為此還覺得可以期待。
c市的房子也是家,不過意義不一樣,這是我作為建築師,為自己和他設計的第一個居所,雖然用上大概是很久以後了。
為了減少他觀察的時間,我直接把車開到了房子的正門口,心一從車上下來就眯了眼,估計是覺得眼熟,但一時半刻又沒想起來。
我把設計說明遞給他,他滿臉茫然的接了,低頭開始拆。
鑰匙很快就會露出來,我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這輩子沒求過婚,估計差不多也就是這種心情了。
心一沒料到紙裡面有東西,斜豎著拆的,鑰匙一下滾了出來,他看都沒看清就手忙腳亂的去接,重新站直了發現是匹鑰匙,捏在指尖上晃來晃去的問我搞什麼名堂。
我說你自己看。
他瞟了我一眼,立刻低頭去看圖框,很快就抬起頭撞了我一下,眼睛賊亮:「陳總,這建設單位和工程名不錯啊。」
我其實挺開心,但知道一定不能高興得太早,就讓他接著看,果不其然,他轉到正文,越過工程概況看到設計引數的時候,表情就越來越糾結。
他肯定是職業病犯了,我以自己人的身份翻譯,他臉上寫得應該都是「這是哪個傻逼設計的!!!」。
我其實有心裡準備,他的反射弧一直都挺「工作」的,這反應是對我的人身攻擊,不過我覺得有點逗,便火上澆油的說:「我送你一個家吧。」
「謝謝,房子我的了,永遠不還了。」
老林場夠偏,他揚了揚鑰匙,肆無忌憚的扳著我的頭過來親了一口,這瞬間我想他應該是被感動迷昏了頭,以至於沒被三個一級轟炸崩潰。
撤開以後他接著看設計說明,然而視線一直沒往下移,盯在設計引數上,一副難以下嚥的模樣,我心裡好笑,等他爆發。
兩分鐘以後,他忍無可忍的捏著「防雷一級」在我眼前晃道:「這裡要不要抗震設計我忘了,面積小層間防火用一級也算了,可是民居啊!不到10m高啊!防雷一級你是怎麼做到的!這他媽其實是個軍火庫吧!」
根據規範,防雷一級確實有點過分:凡製造、使用或貯存炸藥、火藥、起爆藥、火工品等大量爆炸物質的建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