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彭十香一看見他,眼圈驟然就紅了,沒等他進來活躍氣氛,先下手為強的拉著他出去了。

她在電話裡發洩過一次,一見到人卻又崩潰了,她護理過幾個心臟病人,突發梗塞,死於夢裡的深夜和凌晨,對於不太識字的她來說,心臟病就是癌症。

死生之前無大事,她當時聽了半截話,整個人嚇得肝膽俱裂,現在還心有餘悸得厲害,陳西安是誰都得先一邊兒涼快去了。

錢心一貼著走廊的牆壁站穩,手忙腳亂的安慰著在他身上亂捶的老母親,路過的人看他的眼神里大概寫的是不孝子,不過他也承認。

母親似乎越來越矮了,低他一個頭,他投下去的視線落在她眼角的魚尾紋上,看見淚水被勒成細縷從褶皺裡沁出來,那種涕淚橫流的姿態讓他心肝一顫,才真的意識到她老了。

他內心酸澀的張開胳膊,將她環在了臂膀之間,這真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擁抱他的母親,以一個成年人的身份。孩子終究會成為父母,而父母變成了老去的孩子。

錢心一反覆保證他沒事,彭十香忍不住埋怨他們兩個男人才會過成這樣,他自知理虧,不敢出言反駁,無辜的陳西安負了個連帶責任,等她發洩完回到病房,陳竇娥已經削出了一個果盤,正在接電話。

他不知道在哄誰,語氣裡全是耐心,還是一副長輩的畫風,錢心一聽了沒兩句,就知道他電話那頭是小叛徒劉易陽,陳西安看他一眼笑著說了句回來了,接著就把電話遞了過來。

錢心一把手機貼到耳邊,弟弟招牌式的哈哈哈就傳了過來,嘎嘣脆的叫了聲大哥,小破孩子無憂無慮,錢心一一邊覺得他傻,一邊又覺得傻一點也好,聽他嘀嘀咕咕的抱怨期末考,接著又嚶嚶嚶的說考完要過來玩耍。

錢心一十分大哥的讓他好好複習,然後把手機傳給了他媽。

彭十香來得匆忙,因為劉易陽期末考要補習,沒能帶過來,她其實不太放心,但也只能就重避輕,在電話裡問東問西,問得錢心一有種她撂了電話就要回家的錯覺。

陳西安給他丈母孃叫的外賣已經冷透了,錢心一打算重新去買,節省慣了的老一輩不允許,他只能提著雞湯和盒飯去了水房,那裡有個公用的微波爐,不論什麼時候去都是加熱狀態。

錢心一看了眼排成的長隊,陽奉陰違的從另一邊的樓梯去了食堂,花了幾塊錢在小炒視窗熱好食物,給陳西安下了碗什麼都不要的雞蛋麵,又拿了一份盒飯。

這次回來兩人沒有乾瞪眼了,陳西安在旁觀,他媽則在床頭櫃上雷厲風行的收拾,堆了滿桌的水果和營養品一掃而空,正好當飯桌。

吃飯的氛圍還算和諧,雞湯有很大兩碗,彭十香雖然沒有親自給陳西安盛,但是錢心一趁她去洗筷子,手快的用筷子沾了下味道,一度懷疑她沒加鹽,自然就明白這是專門給陳西安的。

他心裡有點感動,抱著保溫盒倒在陳西安身上,放鬆的攤成一坨稀泥,替他母親拉好感,小聲的不讓衛生間裡的人聽見:「你婆婆可真是偏心,明知道我是個重口味,這湯沒法喝了。」

陳西安跟他竊竊私語:「丈母孃看女婿,看到沒脾氣。」

錢心一覺得他瞎了,搖頭晃腦的說:「我才是你媽的女婿,看我的待遇再看你,很嚴重的婆媳不和。」

他現在有點得意,陳西安不跟他計較,就是被他戳在下頜上蹭來蹭去的發茬弄的很癢,就伸手去推他的頭:「起來。」

「不起!」錢心一高興的時候就容易幼稚,跟他對著幹,仰著頭往他肩膀上卡:「有本事你把我推起來。」

陳西安臉上閃過一抹陰笑,接著猛地往後一撤:「有本事你焊在我身上。」

錢心一沒料到他會突然發作,躺空了直接砸到了他大腿上,他臨時騰空受了點驚,靠了一聲,抬手在陳西安臉上扇了一下:「你大爺!這不科學,我這結構是搭接啊。」

陳西安一瞬間就想起了重逢那天的「腦子沒鍍鋅」,抿著嘴笑:「你這搭接深度不夠,連線方式也不牢靠,是我的話我會選鉸接。」

「怎麼鉸?」錢心一是個勤學好問的寶寶:「把你兩胳膊當耳板,我把頭塞進去,那也沒有銷啊?」

這是神經病的腦洞,他偏偏還很一本正經,陳西安笑得停不下來,覺得他蠢起來有點萌,他將手從他後頸穿過去,準備把人抄起來:「說你傻吧,你不承認,重力就是天然的銷軸,你摟住我的脖子就掉不下去了。」

錢心一瞪了下眼皮就準備揍他:「矮你個零點零零三米你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