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心裡有責怪,錢心一笑起來有些冷,他把碗底扣在餐桌上,又指了指陳西安,看在她年紀大的份上,聲音往下壓了些:「宋阿姨,我的意思你肯定明白了,我不想跟你繞圈子,你別看我給錢給的爽快,就以為我是個好人,我跟他不一樣,我脾氣不太好,發起火更斤斤計較。所以咱們能好好談的時候,儘量給對方留點面子,你看行不行?」
他雖然長相不夠威嚴,到底還是當過領導,宋阿姨一個家庭婦女,氣勢和立場上都差他一大截,被他冷臉一照,才猛然意識到他沒有看起來那麼好糊弄。
人性裡都有恃強凌弱的傾向,修養和剋制不夠,這種傾向就會水漲船高。
宋阿姨這才開始有點害怕,差評對她影響不小,鬧起來肯定是她損失大,而且她本來就站不住理。
不過她的覺悟程度和認知度都不高,她不懂陳西安的病情,又見多了病入膏肓都沒錢治病的人群,她知道自己不對,但是比下有餘,她並沒有很過分。
世道似乎也確實如此,她說「行」的語氣,好像還有點不明就裡的茫然和委屈。
錢心一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他眉心皺出一道川,對於自己當初選人的眼光深惡痛絕。
「看來您還沒明白,那咱們只能挑明瞭說了,」錢心一坐在床沿上,指了指椅子示意她也坐,眼神逐漸凌厲起來。
「我當時請你來的時候,你給我的承諾是可以做飯送過來,就是第一頓飯那種標準,如果他能吃食堂的盒飯,那我根本不用請護工,找鄰床大哥的媳婦順帶捎一份就行了。雖然咱們只是口頭約定,但是大家出來做事都得講規矩,不講那是無賴,騙人也就頭兩次。」
「你要是有難處,咱們可以商量,但是你什麼都不說,然後虧待我的家人,這就是沒有職業道德。我母親也是護工,我知道你們進來工作,都是跟醫院拉過關係的,你就沒想過我去告你一狀,讓整個住院部都知道你的護理水平,就算醫院還準你在這裡工作,一段時間以內,你還接的到活嗎?」
宋阿姨手心的冷汗一下就沁出來了,看向錢心一的眼神也多了哀求,她本來想說我也沒辦法,可到底還是沒說出來,只是開始喃喃自語:「我、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對……對不起,實在不行,我、我就把錢退給你們吧。」
陳西安知道他不會做這種絕人後路的事,就盯著他的後背繼續當安靜的美男子。
錢心一轉過身端起土豆排骨的小鋼碗,笑得特別難看:「先別慌,你有什麼苦衷我就不問了,我就想知道,你送了幾頓食堂的飯,陳西安他都是怎麼吃的?」
宋阿姨瞪圓了雙眼,支支吾吾了半天,說她不知道。她確實不知道,她往常都是送到就離開了病房,回來收拾的時候,飯菜都倒在了一起,她也沒細看。
錢心一端著碗發了會呆,剩下兩人都不太敢說話,他回過神來將碗放回桌上,抬起來搓了搓臉,聲音從指縫裡冒了出來。
「宋阿姨,付過的定金就給你了,是這些天你照顧他的費用。你年紀大了,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尾款我就扣下了,你有難處,我也有,不然也不會找你,你是長輩,我本來不該說這些,但是作為病人家屬,我希望你記住這個白忙活一半時間的教訓,錢是糊弄不來的。」
宋阿姨還是怕他壞了她的名聲,雖然心疼錢,到底是利索的收拾好東西出去了。
她走之後錢心一還背對著他,陳西安怕他生悶氣氣出個好歹來,忍不住伸手來扳他的肩,胸膛貼人後背的哄道:「來吧,我做好準備了。」
他說的自然是捱罵的準備,可他沒想到錢心一順從的擰過身來,手臂一圈將他抱住了。
對方溫熱的嘴唇從他的頸側蹭過,然後那裡傳來細微的呼吸熱氣,陳西安聽見錢心一慢吞吞的說:「我不罵你,咱們聊聊,心平氣和、坦白從寬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