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翟巖問他怎麼了,錢心一自己也懵圈,搖頭搖得小心又茫然。

翟巖無奈的笑起來,倒也並不意外:「看來以前沒有這種症狀了,剛出現應該問題不大,去醫院看看吧,肯定沒事,求個心安,我讓小何把會議紀要的時間改到今天五點半。」

每道堅實的成功都由血淚鑄就,翟巖爬到今天的地位,也待過icu住過院,如今他這一身還算康泰的體魄,都是這十多年來精心養護的結果。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他曾經的影子,所以他才會覺得投契和信任,他喜歡這小夥子拼搏負責的態度,也希望他不要步上多數人的後塵,被摧毀的健康是世上最無可回頭的路。

錢心一確實受到了驚嚇,身體如此強烈的不適,還是第一次。

他向來少病少災,但心知肚明自己壞習慣不少,熬夜、抽菸、飢一頓飽一餐,脾氣還急躁,雖然陳西安會加以管制,但他到來才一年,在此之前他獨自過了十多年,退一萬步說,管他的人都倒下了,沒什麼資格充當健康大使。

不過也正是因為陳西安病倒在先,見過他命懸一線的模樣,錢心一才倍覺震撼,那麼注意身體的人一樣說倒就倒,那像他這種葷素不忌的人該怎麼辦?

錢心一怕陳西安出事,自己當然……也怕死,只不過從前沒有契機讓他聯想到這個遙遠而詭秘的字眼。

他一邊覺得難以置信,一面又覺得骨頭縫裡在往外冒著寒意,他是自知理虧的,身體和時間向來都是他隨意壓榨的資源,而今忍辱負重的健康終於發出了抗議。

錢心一的腦子裡像裝了個走馬燈,吉光片羽的播放著他曾仗著年輕透支的生命,他在設計院打過一個月的地鋪,踩住交圖的截止線熬過的n個晝夜,在凌晨的馬路邊走過幾公里還打不到的計程車……還有最近,他在醫院、公司兩頭跑的焦頭爛額。

近年來的新聞頭條在他的意識裡滾動,錢心一的太陽穴抽痛到發脹,兩個字從那些資訊裡被提煉出來,揮之不去的懸在腦海裡:癌症——

gmp、小蝴蝶、陳西安……錢心一嚥了口唾沫,嗓子眼還餘留有殘痛,他用力搓了搓手指,壓下那些催人尿下的自我驚嚇,翻過手腕發現才兩點十四,便感激的朝翟巖笑了笑:「謝謝翟總,那……我先走了。」

他喝光翟巖給他倒的熱水,暖意從食道下去,整個人也鎮定下來,那種驟雨般的窒息感來得快去得也快,錢心一細細感知了一遍,沒發現身體有異常,冰凍三尺的道理他懂,所以翟巖那句第一次出現、問題不大他聽進去了。

看得出翟巖真的挺喜歡他:「能開車嗎?不能別逞強,我讓小何送你去醫院。」

他又刻意強調了一遍醫院,而他嘴裡的小何正是四合院跟錢心一交接的業主,錢心一承不起這麼大的人情,連忙放下紙杯來和他握手:「謝謝您,不用了,我打車過去。」

這次根本不用翟巖來催了,錢心一這輩子都沒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是正常。

他跨出工地就沿街打了個的,上了車怕胡思亂想,就給陳西安去了個電話準備隨便聊聊,接的人是他丈母孃,習涓略微上揚的尾音聽起來十分愉快:「小錢,我跟西安在花園裡。」

錢心一依在靠背上,疑惑的說:「他怎麼下去的?你背的?」

「去!」習涓語氣嫌棄:「倒退25年我就揹他,借了個輪椅推下來的咯,你幹什麼呢?」

「別,倒退了我幹嘛去!我打電話呢,」錢心一笑了一聲,又有點擔心:「習太太,他不能受風,你記得把被子裹他身上。」

「那成了什麼德行了,」習涓不屑一顧的說:「哎呀我凍不到他的,你們聊吧,趁他曬太陽的功夫我去買點東西。」

錢心一誒了一聲,短暫的安靜之後,陳西安帶笑的聲音傳來,有點悶悶的:「脖子掐出來了嗎?」

錢心一有點想見他,清了清嗓子:「兩位權威設計師昨天晚上都敲定了,沒脖子了。」

陳西安聽見汽車鳴笛的聲音,沒跟他繼續貧:「既然定了那會該開完了,你是不是在路上?是我就不跟你說了。」

「說說說!」錢心一生怕他啪一聲就掛了:「我打的呢。」

陳西安好笑的說:「那行,說吧,你現在是回公司,還是要翹班來看我?」

錢心一心說都不是,我要去體檢,嘴裡卻說:「我倒是想去參觀呢,你媽說你披著被子在外面曬太陽,現在是花園裡最亮麗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