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這句話動聽得像情話,一下就戳中了陳西安心底最軟的地方。

潛意識裡他一直在等這聲拒絕,他說不出口,而錢心一是張口就來,那種斬釘截鐵的姿態讓他的心砰砰直跳。

他了解這個人,所以不會覺得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如果他們位置對調,陳西安相信為難也無法讓他妥協。

他向來「任性」,不像自己,習慣了做一個好好先生。

剜掉的是他的心血,按理別人不該置喙,但是錢心一不是別人,而陳西安自己不甘心,如果沒有這場洶湧的病情,那雞窩現在已經是一個廢棄的設計。然而就像誰都沒想到他會病倒,雞窩的命運也還是一場未知。

陳西安張開五指又慢慢地收了回來,心裡冒出一點可恥的期望,他想,我想聽他的理由,然後讓他說服我。

「明知道不能中標,也不同意嗎?」

錢心一聽完簡直更窩火了,可臨到嘴邊又不忍心訓斥他,他病得可憐,又給自己找心理罪受,他的怒氣在心裡盤旋了一會兒,最後變成了一隻名為心疼的小鳥,覺得他這種犯渾的模樣真討嫌。

他作勢在陳西安臉上抽了一記,力氣卻輕得和撫摸沒兩樣,然後他冷笑道:「‘明知道不能中標’是哪個傻逼告訴你的定論?」

陳西安被他刺了一下,不知道今日傻逼獎該頒給自己還是維克。

錢心一不關心他的回答,聲音不敢往高了抬,咄咄逼人便從逐漸銳利起來的眼神里射了出來。

「你當時拼死拼活畫出雞窩的時候想過它不能中標嗎?去競標的時候想過它會被汙衊成抄襲嗎?去甲方質疑的時候想過我們還有翻身的機會嗎?你告訴我,金融城這個標裡,有什麼是‘明知道’過的?」

一個都沒有,這個標裡全是所料未及,陳西安狼狽到無言以對,然而正因為不確定的因素太重,所以他不想重蹈覆轍,讓他的心血再被羞辱一次。

維克既然提出讓他放棄,那就說明在他竭盡全力拉過關係的前提下,金融城的業主仍然沒有給他他想要的定心丸,或許他們又內定了一家,或許沒有,他能做到的就是去掉一切可能導致減分的環節,讓k組的勝算再大一些。

陳西安假裝自己站在維克這邊,善解人意的冷靜下實則心如刀絞:「……評委的陣容不會更改了,雞窩雖然不是‘明知道’的專案,但可能性也高達4/3,上次答疑你也看到了。」

他是個病人……錢心一自我催眠了3遍,才把抽他的衝動變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陳西安,你有個毛病吧,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沒有意識到。」

話鋒瞬息萬變,陳西安愣了一秒,飛快的在腦子裡檢討了一番,想起來的卻全都是錢心一的花樣不講究,於是他略帶歉意的在枕頭上搖了下頭。

錢心一一臉「我就知道你沒發現」的表情:「管的寬啊!襪子湊幾天一起洗這種小事你都要管,不過在家裡就算了,約束我的權利是我自願給你的,但是金融城的評委變不變和4/3這種事情和你有關係嗎?當然有,但是關係沒有你想得那麼大。維克找你談過了吧,不然你一個小設計師,替他操這麼大的心我就要不開心了。」

他在混淆是非,陳西安倒是不太管他洗襪子不勤快,他受不了的是那種時不時能在沙發墊子上發現臭襪子的「驚喜」,不過他後半句倒是對的,雖然結尾又歪了。

陳西安被他逗得開心了一點,笑了笑然後說出了自己的顧慮:「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拒絕不了,要是結果和上次一樣,大家的辛苦就都白費了。」

「所以我說你管得寬,你的位置尷尬,替大家考慮是對的,那你的辛苦呢,白費了要找誰來算?誰也不找自認倒霉嗎?」

陳西安確實做了這個打算,他相信自己一坦白錢心一就明白了,這個問題他甚至都沒有回答的必要,他垂下眼當預設,很快聽見對方的聲音響起來。

錢心一:「陳西安,首先,你是局中人,思路本來就偏頗,你該來問問我。我喜歡雞窩,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想讓你堅持。」

陳西安痛下的決心開始皸裂,被掩埋在裡頭的本心蠢蠢欲動,他心口發熱的說:「……好,我現在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