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心一坐過去,本來都靠在沙發墊上了,過了半分鐘又彈了起來,瞪著陳西安一臉吃驚:「所以王巍才建議我調組?」
陳西安:「應該是。」
錢心一心口發熱,他可能拒絕了一個難得的機會,但是王巍的好心他收下了:「你替我謝……算了我自己去。」
邁爾斯立刻開了個會,針對她從副董事那裡拷來一些報審資料。
基本和維克拿到的那份沒有區別,她將自己熟悉過的做了個簡單的介紹說明,明確了建設需求之後,大刀闊斧的將組員的任務都分了下來。
錢心一負責做塔樓的方案,附屬的展示區分給了李工,邁爾斯說兩週內要看見概念成果,散會之後大家就開始苦思冥想。
錢心一遇到一個他無法控制的問題,就是在知道陳西安的展示區是這個塔樓的門臉區之後,他的思維就總想往上靠。這是個非常危險的思維誤區,他的概念被陳西安的斜三角給領走了,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給他做嫁衣,然而塔樓本應該是個獨立而穩重的存在。
時間太短,要求太高,李工的概念又一直沒什麼進展,錢心一急於掙那個富有衝擊力的概念,又找不到更震撼的靈感,整個人都顯得很煩躁。
他的立面完全不成體系,只能日思夜想,有時候凌晨還睡不著,身體明明非常疲倦,精神狀態出現了一種詭異的亢奮,腦子裡還是橫平豎直的線條在不停遊走。
他心裡似乎有一股邪火,燒掉了暫時的疲憊,這麼多年他一直在畫同一棟樓,這次他想畫出另外一棟截然不同的,他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陳西安覺得他不對勁,兩人聊了聊,聊完也沒有辦法,每個人的瓶頸期都得靠自己扛過去,為了降低對他的影響,陳西安把他的桌上型電腦從臥室裡搬到了健身房,他每天在這裡加班,不讓他看見相關的東西。
錢心一每天頭昏腦漲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是他在等,等一個打破僵局的瞬間。
這個瞬間來得不慢,在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之前,那天錢心一下班,正好遇見環衛工爬上樹杈,手腳利落的割掉了光禿禿的枝杆,那種褐黑的線條從樹上落下來,嘩啦一下砸在他腳邊,他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抓住了那種稍縱即逝的感覺。
多餘的枝椏要剪掉,至於忽視不掉的概念,用一個更加強勢的蓋過它吧。
錢心一臨時決定要先出一個展示區的圖,給他自己看。
下定決心和猶豫不決的狀態區別明顯,陳西安一眼就能看出來,他看錢心一興沖沖的回到家裡來,就知道他大概是找到了自己的訣竅。
錢心一跑回自己的家把桌上型電腦也搬了過來,放在臥室裡,霸佔了陳西安之前的位置,弄得回家之後還像在上班一樣,他在臥室,陳西安在健身房,互不打擾互不干涉,人和思維都隔離開來,各自守在自己的電腦前面,為自己的設計稿添磚加瓦。
這種日子很沉默,但是不會覺得寂寞,離開電腦之後,又會擠到一張床上,在新奇感淡下去之前,持續的時間也不會很久。
錢心一的展示區模型是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那是他在去迪拜之前,閒來無事瞎畫的時候捕獲的概念,當他決定自己畫一個展示區的時候,腦子裡首先跳出來的就是這個。
他的設計裡從沒試過這麼溫柔的弧度,幾乎和陳西安的斜三角完全背道而馳,橢半圓漸變的雙曲面玻璃,纖細的白塗鋼件,組合成蝴蝶的身體和翅膀,頭部形成一個入口,通向寬闊的下沉廣場。
這次他暫時拋棄了施工,只專注於攝人心魄的視覺效果,因為邁爾斯反覆強調,投標要是就是漂亮。他的蝴蝶花費了巨大的心血,因此也漂亮得驚人,驚人到達到了他的初衷,將陳西安的「死灰復燃」從腦子裡趕了出去。
錢心一這才開始他的塔樓設計,主材永遠都不會變,天然石材和玻璃,比例和造型成為了關鍵。
他幾乎是在相同的時間內完成了兩個功能區的設計,等塔樓立面的比例和感覺調配好,他的精力也被壓榨到了極限,他站起來的一瞬間,心口忽然有種貫穿性的疼痛,時間很短,但是感覺非常清晰。
他睡了一整夜,整個人又像是活了過來,跟陳西安一起去上班,準備今天的交稿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