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安忽然想起去年春節天寒地凍的,他和錢心一還跑了一趟這個人的工廠,替他看石材柱腳的樣板來著。他以前就挺多問題的,不過都是麻煩得錢心一,錢心一看著像世界上最不耐煩的人,但仍然會幫他看。
他其實沒換號,嫌麻煩,不過範經理可能是在他出國的世界聯絡的他,一直打不通誤會了。
其實都是些小問題,但一旦開了口就是沒完沒了的拜託,陳西安自己是不會攢這種人品的,這是他不如錢心一的地方,事不關己他雖然不會高高掛起,但也不會過問,不過看在那聲「錢所」的份上,他點了頭。
範經理一肚子的槽大概是沒處吐,一張嘴不是火燒眉毛的問題,而是專案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矛盾,陳西安挑著感興趣的聽,東拼西湊的發現這個舉手之勞的回報竟是意外的豐厚。
範經理不喜歡總包,尤其是總包中備受光頭聶總信賴的張航;陳瑞河這陣子心情不好,老好人變成了老壞人,把各個關卡都把的死緊,對總包似乎格外挑刺,因為保溫的事情已經訓過張航好幾次了。
連範經理都看得出這是針對了,陳西安當然也聽得出來,陳瑞河是個圓滑周到的人,沒道理不會把臉撕破成這樣,打狗還要看主人,總包也是赫劍雲自己找的,他會護著老姚,也會顧忌聶總。
陳瑞河反常的針對,讓陳西安說不出所以然的在意,他一邊想著找個時間去探探陳瑞河,一邊拜託了範經理,讓他在專案上幫忙盯著點張航。
範經理剛抬了下眉毛,陳西安裝得自己好像還在gad上班似的:「他以前和心一有點矛盾,合作的過程也一直在針對他,心一雖然辭職了,但我怕他遷怒公司。」
陳毅為不會管他屋面防水高度不夠之類的問題,範經理找他10次,有8次能被他用「是土建施工的問題,你去找他們」給擋回來,雖然事實就是這樣,但錢心一都會給他一個建議,讓他去向土建提。
他無比希望錢心一還在專案上,聽聞是因為他,沒多猶豫就答應了。
陳西安上午去別墅觀了個光,他物件下午就去四合院開了個會。
這是個獨院子,建築面積小設計週期也短,錢心一帶著他的巔峰立面去了工地,投在幕布上彙報的時候自己還挺洋洋得意。
他自己畫的圖紕漏少,講起來也順暢,從垂花門講到玻璃宴會廳一個停頓都沒有,他有時間好好做方案,對業主硬性要求又不太切實際的地方也圈出來提了一遍,旁邊再附上根據以往經驗的建議方案,一看就是個經驗老道的從業者。
業主對彙報十分滿意,坐在門口的那個白鬢髮的中老年還專門問了他的名字。
四合院沒有體量,純粹是邁爾斯為了放長線賣的人情,這個業主方融控股是二環西城內的投資霸主,邁爾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簽下合同之前都是親自操刀,錢心一隻當過提電腦的跟班,今天是帶著自我介紹來的。
他坐在臨時加的凳子上,錢心一雖然不太會察言觀色,但也看得出這人地位不低,他報了姓名,雙手遞了名片,對方也回贈給他一張,法令紋很深的臉上浮出一個淺笑:「小夥子不錯,挺用心的。」
錢心一對小夥子受之有愧,笑了笑說謝謝,匆匆掠了一眼名片,登時驚了一下:翟巖,監事。
四合院也不是他要負責的,是因為沒人要,邁爾斯硬塞給他的。
大家都不願意做,首先是因為它小,其次是其他人不像他剛來,手裡多少有些之前的專案需要配合,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方融的高層股東不少都是高階工程師,幹建築出身的大老闆投資的專案,要麼不做,要麼做到最好。
什麼叫最好?每個人的最好都不一樣,邁爾斯又施加了巨大的壓力,什麼成敗在此一舉,圖還沒看自信就先嚇沒了,錢心一被她當個壓軸似的推上來,雖然沒信她的花言巧語,不過他接了。
他不吃邁爾斯危言聳聽的這套,房子雖然是別人建的,但圖是他自己畫的,他不會敷衍自己的工作,至於業主選不選,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的關係拉得到不到位才是關鍵。
另外,他願意獨自畫一個小到沒人要的小樓,在經歷了別墅的採光頂事件之後,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那種別人都無法相信的感覺有多可怕,這個閉門造車的四合院,對他而言其實來的恰到好處,像一個過渡期。
邁爾斯的大魚近在眼前,錢心一卻只在看完名片之後叫了一聲翟總,答完疑問直接走了。第二天邁爾斯問他彙報的情況,他就答了句還行,等到邁爾斯下一次去工地,遇到尊敬的翟總朝她身後看,問姓錢的小夥子怎麼沒來,她打死他的心都有。
她一直想的太多,這次也不例外,她心想:方融的大股東肯定覺得她在打壓下屬,幹活的時候讓他單獨上,領功的時候又讓他見不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