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陳毅為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不過又捋不出來,他臉皮也不薄,被戳穿了也不覺得尷尬,仍舊笑得無懈可擊:「真是錢所要辭職?我還以為他郵箱被盜了呢,怎麼回事啊?」

就算陳毅為不是專案交接人,別墅的事故也瞞不住,一傳十十傳百,本市建築行業的小圈子大概都會聽到風聲。

陳西安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敵人和朋友心裡的標杆不同,就像王一峰打死都不會信錢心一會犯這種錯誤,而陳毅為一直以壓過錢心一為己任。

「別墅一個採光頂的梁被拉斷了,昨天開會糾責,施工隊說我們設計值給小了,確實有點小,我們呢,說他們把鋼結構形式搭錯了,直梁做成了折線梁,半天爭下來兩敗俱傷,施工隊被開了,心一也辭職了。」

陳毅為雖然名利心重了些,但道德底線還是有的,聞言他立刻追問道:「有人員傷亡嗎?」

目前的訊息是一個急需腦顱修復手術,一個脊椎斷了,神經能不能修復還要看手術,大面積挫傷都不用提了,命都還在,可人身傷害無法挽回了。

陳毅為惋惜了一會,腦子不受控制的運轉起來。

施工隊是被開,而錢心一是辭職,這個落差就充滿了矛盾。陳毅為了解他的性格,典型的過剛易折,真是他自己的問題,他辭職的口氣絕對不會這麼強硬。

而高遠的心思他更加透析,小蠻腰還在設計階段,新的戰略性合同又啟動在即,辭退的事情他絕口沒提了,這幾天還總是念叨著要去哪裡借一隊人馬來幫手,這種人手不濟的時候,他怎麼可能趕走錢心一。

這個處罰看起來很有點問題,不過對於他卻是有利的,錢心一一走,陳西安一副與世無爭的低調態度,一所負責人最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這是他從來到gad就想達成的目標,壓過錢心一的風頭,成為這裡最有實力的設計師,實現的猝不及防,以至於他都有點不太相信,他帶著一點茫然的關心,說:「他還好嗎?高總不會讓他走的。」

「挺好的,吃得多睡得著,」陳西安的笑容裡有點隱秘的怒氣:「他鐵了心要走,那點工資福利大不了不要了,反正今年才開頭,也沒多少,當然,該得的還是要拿走的。」

「……」,陳毅為心想,什麼叫「那點」,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趙東文左手按在鍵盤上,假裝在畫圖,眼睛卻偷偷的盯著走道,隔斷上一有陰影出現,他就緊張的心都跳到嗓子眼。

事多的王淳走來走去,把他嚇得死去活來,終於在他忍不住要抱怨的時候,影子帶出來的人成了錢心一。

趙東文腦子裡繃的弦一下就斷了,他對上師父的視線,被他眼底的無動於衷看的渾身都顫了一下,他緊張的害怕道:完了,他竟然沒發火!

趙東文腿軟的站起來,腳不小心勾到了插線,被絆了一小下,機箱卻倒了,發出嘭的一聲。大家被聲響吸引,登時小範圍內的人全部看見的站在會議室隔斷旁邊的辭職人。

梁琴紅著眼睛站起來,罵了句王八蛋,像個炸毛的母雞一樣朝他跑了過去。

跑到跟前她就哭了,像個無理取鬧的女朋友一樣抽打錢心一的胸口,「錢心一我操你大爺,你不解釋清楚我跟你沒完!」

她是真打,錢心一被捶的胸悶,只能抓住了她的手臂,見她憤怒又傷心,從高遠辦公室出來的心氣忍不住服帖了些,還是有人想留他的,他笑起來:「打樁呢你,捶死我了。」

「你犢子活該,」梁琴倒是不捶他了,只是見他沒個正形,一伸手把他推了個後仰,正準備逼問他,被胖子在身後不輕不重的碰了下肩,一回頭看見滿辦公室好奇心旺盛的臉,氣的扭頭拉著錢心一進了會議室。

沒有陳西安沒有陳毅為,這是他們的原班人馬,可是相處的氛圍卻和從前大相徑庭了。

在他出現之前,梁琴和老吳已經從胖子那裡大概瞭解到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了,她恨不得抽死趙東文,不過卻更氣錢心一,他平時囂張的像個螃蟹,結果高遠讓他滾蛋他就滾了,還滾的這麼麻利。他憑什麼!

梁琴其實對他的解釋沒什麼興趣,她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說:「你走我也走,反正高總一直想讓我走,你一走沒人護著我,我也留不了幾天了。」

「別發神經,給,」錢心一抽了張紙給她,:「他現在缺人手,不會讓你走的。」

「你別轉移話題,我在說你!昨天的事情胖子已經跟我們說了,你是有責任,但小……」,她意識到這話不合適的時候,大家都已經明白了,梁琴突兀的住了嘴,看了一眼趙東文,發現他低著頭,肩膀在輕輕的抖動,看起來是哭了。

她也是從新人過來的,知道自己負責的圖紙出了事的心理負擔,她明明是怪他的,但熟悉親近的關係又讓她不忍心苛責他,在她心裡他還是個沒長大的男孩。

剩下兩個心思不如她細膩的男人,更加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錢心一心裡五味陳雜,他一時沒法用以往的態度面對趙東文,可他在面前哭,他又覺得看不下去,他將手肘撐到桌子上,說:「都別問了,我心裡也不好受,我這兩天就走了,不要再給我添堵了,我脾氣不好,過去讓誰面子上過不去,我向你們道歉。」

趙東文猛的抬起頭來,雙眼赤紅還帶著淚水,他想辯駁一句他很好,不過錢心一揮了下手,一道把梁琴和胖子的憤憤也壓了回去,讓他們暫時都閉嘴。

他繼續說:「其實我不想罵你們,可是大家都不長記性,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們開會,為了留個好印象,就不說教了,謝謝這些年大家對我工作上的支援,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各位,我走了。」

他站起來鞠了一躬,連老吳都紅了眼眶,梁琴哭的很厲害,想罵趙東文太慫,到現在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結果情緒起伏太劇烈,一張嘴全是抽噎。

錢心一招架不住,決定要遁走了,他本來就坐在門口,一起身就往門口邁了兩步,手搭在把手上說:「我心情不太好,不要給我整什麼送別宴,我不會去的。」

說完他風風火火的拉開門,準備回陳西安身邊避難,結果趙東文淚流滿面的追出來:「師父!」

錢心一腳步頓了頓,還是停了下來,趙東文不停的說對不起,他轉過身,看著這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沒有怨氣:「小趙,我已經辭職了,不要再這樣叫我了,你要是當耳旁風,那我也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