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以前是一家叫荷葉袖子的小炒菜館,錢心一在這裡兼職,陳西安和赫斌老在這裡吃飯。

陳西安先開口:「我上學的時候在這裡見過你很多次,總是坐在靠門口那張鋪面玻璃碎了的桌子上,還以為你在這裡當服務員,結果你也在建院讀書。」

錢心一:「……」

錢心一對那張桌子有印象,因為那玻璃就是他弄碎的,他剛來兼職的時候上湯忘了墊湯墊,結果把玻璃熱炸了。老闆娘知道他不容易,也沒讓他賠,玻璃也沒碎,就一直都沒換。

他對陳西安沒什麼印象,但是對老坐在那張桌子上等人的一個黃毛有點印象,瘦高的個子,左邊耳朵上一排碎耳釘,渾身上下掛一堆釘子鏈子,在那個重金屬風還沒流行起來的年代顯得十分異類。

錢心一對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有錢,買十八的小炒丟50塊錢,無論店裡有多少人,老闆總是第一個做給他。錢心一到這一刻還不知道,那個穿耳釘的土豪就是赫斌,他等的人是陳西安。

命運是個很虛的詞,有時又確實會讓人覺得神奇,原來這半生裡有那麼多次,他們一直都近在咫尺。

錢心一看著墮落街盡頭天空上漂浮的雲,有種天高路遠的錯覺:「我幾乎不在學校上課,當時講工程力學的程老師是我師父的同學,我藉著程老師的面子在別的老師那裡批了假條,只回學校參加考試。」

陳西安陪著他慢慢的在學生流裡往前走:「為什麼?」

那是錢心一生命中最難熬的一年,他恐懼於現狀的卑微,然後失去了父親,他從沒對人提起過,但是陳西安不是別人,他是他的戀人,他們相互是依靠,他一問,事隔經年他仍然能感受到年少時逼仄的無助和委屈。

他笑了一下,在往來不絕的奔飯人群裡朝陳西安伸了左手:「我爸不是張航的爸打死的,自己得肺癌死的,抽菸抽的太狠了,體檢又做的不到位,檢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不能怪別人。我需要錢,也借不到錢,我師父給了我5萬,我以後給他養老,高遠借了我2萬5,他那時候一個月工資稅後不到2800,我欠他一個人情。」

陳西安牽住他:「我也給你師父養老。」

高遠他沒說,從錢心一的性格來說,這是一個永遠都還不完的人情,就是可惜承情的人變了,不太領他的情。

gad的工作環境已經複雜起來了,陳毅為的到來帶來的改變非常明顯,最簡單直白的從飯桌上就能看出來,端起酒杯先說套話,不少人開始不醉不歸,吃飯的時間也急劇拉長,從45分鐘散場到飯店打烊。他並不是說錢心一應付不了職場環境,他應付不了的只是他的老闆是高遠。

他和陳毅為只能留一個,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陳毅為已經開始不自覺的對他下達指令了。照這個趨勢,抓住一個紕漏,陳毅為就會將他擠走,再說gad也不是什麼金茅坑,非待不可。

於公於私,陳西安都覺得他該辭職了:「欠人情要儘早還完,高總想要小蠻腰,那你就盡全力幫他奪下標,我也盡力,給他一個最好的結構,要是中標了,我們一起去gmp好不好?」

錢心一被他說的動心,但是也有自知之明:「好個鬼,我夠不到gmp的門檻,我心裡有數。」

「我給你當墊腳石啊,」陳西安笑著說:「心一,馮博士給我打過電話,透露了一點訊息,迪拜塔二期已經在展開中了,預計明年五月份會公開招標,要是你願意去迪拜鳥不拉屎的沙漠上吃半年土,回來應該就夠得到門檻了。」

這可以說是一個後門,但說實話也沒什麼人願意走,迪拜氣溫酷熱,小沙暴雲集,氣候適宜的時間短的可憐,很多中國的工人去那邊都抗不下來,錢心一作為一個一千米都跑不動的畫圖狗,適應性可想而知,但這確實是一個機會。

錢心一沉默到墮落街盡頭,終於被心裡那一點點可以接近夢想的希望給蠱惑了,他說:「好。」

陳西安猜他就是這個反應,街盡頭因為在施工,從校園開了個門,通到這街上,所以飯館都沒開,因此也沒什麼人,陳西安索性抱住了他,恭維道:「你的勇氣讓男朋友肅然起敬。」

錢心一笑的不行,拍他的背:「神經病。」

陳西安也笑起來:「親我一下就正常了。」

錢心一推開他:「還是報警抓起……」

「抓……」,他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臉上,陳西安順著他目光看去,發現陳毅為正站在那個搭著鋼架的施工通道口,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