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安最後沒有上去,他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錢心一都沒敢跟他說話。
臺上的馮博士面不改色,自嘲式的解圍說這年輕人竟然不給他面子,他又要記住他了,然後鞠了個躬下去了。
支援人上來收了個尾,請大家移步西邊的餐廳享用午餐。
人多雜亂,兩人被人流衝進餐廳,沒看見趙東文一行人的影子,一會兒遇見一個合作過的產商,各自來跟他們握手,讓他們去這邊那邊坐,走走停停就靠近了1號桌,陳西安忽然停了下來。
錢心一順他視線望過去,看見馮博士在庫伯斯的陪伴下朝這邊過來了,老人先是對錢心一笑了笑,接著停在陳西安面前,木著臉說:「陳西安先生,好久不見了。」
陳西安抿著嘴笑了一下,神色有些無奈,他彎下腰去擁抱他:「博士,你的演講很精彩,除了最後那段,我很抱歉。」
馮博士其實根本沒生氣,他們西方人並不太在乎面子這種東西,等陳西安很快鬆開他,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說:「庫伯斯同樣覺得我很唐突,我也很抱歉,不知道這位帥氣的先生是?」
陳西安扣住錢心一的手臂,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前,笑道:「這是我的所長,錢心一設計師,有錢的錢,一心一意的心一。」
馮博士立刻用一種年輕有為的目光看著他,伸出手來:「哦~~心一,我喜歡這個名字,你好你好。」
錢心一一邊覺得陳西安真是煩人,在大師面強調什麼設計師,一邊又激動的厲害,這種近距離接觸偶像的感覺實在是很澎湃,他雙手握住老人的手,輕輕的晃了幾下,說:「您好博士,很高興見到您。」
馮說:「我也很高興,你這麼年輕就是小陳的領導了,你很棒。」
錢心一被誇的不好意思,笑出了一點學生時代的靦腆:「沒有沒有,您過獎……誒,謝謝。」
庫伯斯不引人注意的推了他一下,馮癟了癟嘴:「看來我得走了,希望以後能在我的高樓邊緣面試現場看見你們的身影,再見。」
錢心一是沒戲了,但還是跟著陳西安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馮走出兩米,忽然又拋開庫伯斯折了回來,他很矮,看著陳西安的目光卻猶如居高臨下。
「每個人都有恐懼的東西,害怕並不可恥,或許你憎惡自己的軟弱,但請記得我就是因此對你印象深刻。我知道你們偉大的國家有一句古話,叫塞文失馬,焉知非福,我把它送給你,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在普利策建築獎的提名單上看見你。」
那天陳西安吃的不多,也沉默了不少,錢心一猜他需要時間思考,並沒有打擾他。
別墅的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彙報時間定在中秋節之後,高遠再次找了陳西安談話,希望他能加入小蠻腰專案組,錢心一十分在意,故意從會議室門口晃來晃去,接了七八趟水之後才恍然大悟,他可以等陳西安出來了直接問他結果。
如他所料,陳西安答應試一試,雖然這有點叛國的意思,但是經過展會的事情之後,他也希望陳西安能突破極限。
他笑呵呵的樣子倒是叫陳西安摸不準他的心思了,他奇怪的問道:「你很希望我參與小蠻腰?那別墅的結構誰負責?」
錢心一一臉「怎麼可能」的表情:「誰希望了!中標的可能性那麼小,別墅的結構還是得你負責,不過呢……」
他忽然變了個臉,笑著說:「參與也沒什麼壞處,起碼是個體驗,以後你要往高處跳,超高層也是個十分有利的條件。」
普利策建築獎提名單上的建築師不可能出於這種接不到大活的小設計院,他既然願意嘗試著去克服恐懼,那就說明做好離開這裡的打算了。
陳西安心裡泛暖,站起來撐在工位欄板上看他,目光和聲音都溫柔:「我想和你在一起工作,以後都是。」
錢心一被他看的心肝一顫,立刻就要轉眼,為了掩飾他捂住眼睛,一副王尼瑪淚奔的樣子:「寡人做不到啊!」
陳西安笑的肩膀輕抖,聲音卻特別正經:「心一,如果我遇到跨不過去的坎了,你在背後推我一把,好嗎?」
錢心一愣了下,慢慢把手移開了,露出一雙眼睛和半張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聲好。他明知道不該答應,卻沒能管住那張嘴,他異想天開的找了個藉口,心想:他要是真得了個普利策獎呢?
陳西安心裡一沉,驀然感受到了承諾的重量,他看著一桌之隔儼然掉入賊窩的人,心想:完了我想親他。
陳毅為譁一下推門進來,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你倆幹嘛呢?」
錢心一中秋回了趟老家,他姥姥還剩兩口熱氣,到了彌留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