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內人都心知肚明,施工單位基本都是不看圖紙的,他們把招標圖套個圖框,把型材換成自己的,頂多頂多深化幾張主系統,現場開始幹了遇到什麼問題就解決什麼問題,圖紙只是備案存檔的一個必要的證明。
這種問題提出來就是赤裸裸的刁難和打臉,可以想象當年沒有看圖紙的高遠在同行12家的跟前,面紅耳赤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的屈辱,錢心一臉上有種稀薄的諷刺:「我師父當時才說了半句話,‘針對這個問題我補充一下’,那個小甲方當場就指著門讓他出去,並且真的把他趕出去了,我師父那會兒都快五十了。」
「一個人的地位決定了他的底氣,甲方的小羅羅都可以完全不把施工單位的頭頭放在眼裡,高遠半個月之後辭職了,借了一筆錢,自己註冊了一個設計公司,沒多久我被他拉到gad,7年的時間,看他千辛萬苦的把公司做到這個程度。」
「現在甲方的老闆見了他都要點個頭露個笑,他算成功了,是吧?」
錢心一捏了捏眉心,眼神看起來有些可憐:「可是我覺得他變成那個甲方那種人了,他有時候有些做法吧……觸及到我的底線了,就像別墅這個專案,連施工圖深度的合同他都敢籤,風險太大了。這個陳毅為吧,就是個躺槍的。」
這就是錢心一的天真之處,別人都趨向利益靠攏,他卻固執他的堅持。陳西安喜歡的就是他這一點,如果他有他的勇氣,那麼他現在會站在更高的高度上,可能會在gmp也說不定。
陳西安給了他幾塊烤好的肉,笑道:「高總現在是你的老闆了,以前的交情你要學著放下。不過只要一所的人還是我們,一所的所長就只會是你。」
他只是很平常的態度,並沒有像發誓一樣鄭重,錢心一卻是猛然一愣,從其中聽出了一股堅決擁護的意味,他心裡一熱,忽然擔心了起來,有天他真的離開了gad,他的徒弟和組員將由誰來負責,這個人能像他一樣,盡力帶著他們規避掉可能帶來的風險嗎?
還有陳西安這個人,當同事默契,當朋友舒服,可惜當戀人不合適,假使以後各自忙的腳不沾地,他們幾乎就不會有多少交集了吧?
這天夜裡錢心一睡不安穩,翻來覆去的做夢,一會兒是他辭職了,然後趙東文莫名其妙的成了負責人,結果他把引數弄錯了,結構配筋沒配夠樓塌了,他和負責結構計算的陳西安都被追究了刑事責任。
一會兒又成了他找了個物件,短髮高個,一如王一峰口中的財務,兩人已經談婚論嫁的地步,去宜家挑傢俱,迎面撞上陳西安,他身邊還有個男人。陳西安跟他打招呼,第一句是好幾不見,第二句是這是我愛人,那男人對他點頭一笑,錢心一看清他的臉,竟然和他一模一樣……
然後他就嚇醒了。
秋遊計劃是週五吃完午飯集合上車,晚上抵達草原住宿休息。
王一峰就是個攪屎棍子,錢心一剛決定參加這次旅遊,他徒弟機智的把他和陳西安排進了一個標間,陳西安隔著顯示屏用眼神徵求他的意見,錢心一的頭還沒點下去,那邊的電話就像討債一樣掐了進來。
王一峰扯著大嗓門,在工地各種切割機器的背景音裡吼:「錢兒啊,我家大裙襬的埋件已經上了樣板牆,明天上午做拉拔試驗,要你來,哥哥需要你。」
明天就是週五,計劃說中午就走,錢心一簡直要瘋了,他應王一峰也不是,不應又還不行,但拒絕陳西安也特別不好,好像不敢跟他住一起似的,他頂著一腦門的糾結,愣是半天沒吭聲。
陳西安於是站了起來,小聲問道:「怎麼?」
錢心一沒避諱王一峰,就著手機說:「綠地的雨篷埋件明天上午做拉拔試驗,要我去下判定單。」
趙東文還在門口翹首以盼,陳西安沉默了一秒,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錢心一連忙擺手:「這個不用,旅遊一年才一回,不去白不去。」
陳西安有點惋惜那個標間,但錢心一不去他去了也覺得沒意思,而且他有點心疼他,每次別人放鬆他都在傻忙,忙完老闆都不知道他有多辛苦。但是他不一樣,只要他想,高遠就一定能知道。
陳西安笑著問:「實驗做過了還好,萬一沒抗力不夠ua的人又要你現場給他個數怎麼辦,你再給我打電話,親自去壩上接我嗎?」
錢心一完全無法反駁,猶豫再三的還是應了,但是心裡對陳西安特別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