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瑞河讓開主位,赫劍雲放下銀色的公文包坐下了,仍然盯著陳西安,開口道:「瑞河,這就是gad的主設計?」
他的聲線很沉,而且方言口音挺重,錢心一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他在說什麼。那邊陳瑞河已經忐忑的答上了:「是的,這是他們的技術負責人錢心一錢所,另一位是設計師陳工。」
他看得出來赫劍雲對陳西安不友善,便故意把錢心一壓在了前面。
錢心一連忙越過陳西安走到桌子角那去和他握手:「赫總你好,初次見面,我是錢心一。」
赫劍雲總算是看向他了,笑就是嘴角一勾淺到沒有那種,伸出手來,「你好」,然後又看向了陳西安,說:「這位是你的下級?」
他似乎是慣於發號司令了,疑問句都是一股肯定句的語氣,錢心一心裡挺不愛聽的,抽空回頭看了一眼陳西安,發現他臉色已經恢復如常了,便轉回來笑著道:「不是,陳工跟我同級,計算的話我還得聽他的。」
赫劍雲眉心一皺,兩隻手在面前扣起來,特別不客氣的說:「我不想要這個人負責我的工程。」
在場的人皆是一愣,都去看陳西安,不料這個最該難堪的人卻只是一臉淡然的朝他的同事笑了笑,沒做其他反應。錢心一眯了下眼,心說你連我一起也不要多好,嘴上卻說:「赫總,陳工是我自己選的搭檔,我想我需要一個他不能勝任的理由。」
就是高遠對他都客客氣氣的,赫劍雲沒料到一個小小的設計主任竟然敢反駁他,面色有些不虞:「他的聲名很狼藉。」
陳西安只是這個城市裡的一個無名小卒,連到處打交道的陳瑞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日理萬機的大老闆就知道他聲名狼藉了,這不是有舊仇根本說不過去。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但誰都會保持沉默,那些新聞裡發生在眼前的慘劇都不敢挺身上前,又有多少人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的委屈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呢?
這是第三次,錢心一聽見別人說陳西安的名聲,而且還將他全盤否定,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而且也覺得陳西安無論是性格還是風度都是個不錯的人。或許是他自己情商太低,不能隨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情緒,錢心一隻覺得越想越窩火,有權有錢的人指鹿為馬,無權無勢的人就要墮入地獄嗎?
他笑了一聲,說:「赫總,大家都有言論自由,我就不說什麼了。我和他搭慣了,其他人合不來,回去就跟高總討論一下換組負責的問題,今天之前就給您這邊答覆,您看行嗎?」
陳西安心頭一震,生平第一次嚐到了血緣之外疑似被保護的滋味,這種感覺叫他在被刁難的立場中忽然怦然心動,同時他還不著邊際的意識到,錢心一這種護短的人,通常都沒法對小可憐坐視不理,若是他要追求錢心一,裝弱可能是一張好牌。
錢心一本來就不想幹這麼有「內涵」的專案,樂得去找高遠換掉他,但在別人眼裡就成了他在繫結銷售,陳瑞河嚇了一跳,連忙上來打圓場:「心一你說的叫什麼話,赫總,我跟陳工接觸一天了,業務上沒得說,老聶也看見了。」
那聶總也順勢點了個頭,赫劍雲眉頭登時皺的更深了,他雖是雷霆作風,但也不能罔顧民意,他看著成熟了許多的陳西安,昔年喪子的悲痛又隱隱發作,他曾經很欣賞這個年輕人的性格,也對他寄予厚望,如今卻一輩子都無法原諒他……無論是誰對誰錯,這個人害他失去了唯一的兒子赫斌是即成事實。
赫劍雲心思一轉:把他控在手底下幹活也不錯,說不定到時犯個錯,付出點代價也不錯。
赫劍雲鬆了口,會議重新開始以一種特別壓抑的氛圍開了起來。不過赫劍雲雖然對陳西安有意見,但是對自己的專案還是很負責的,他提出了很多自己考察過的實地,只和錢心一交流,陳西安坐在他身旁,像一個故意被隔離的孤島。
接近九點的時候會議終於結束了,錢心一剛出院門,正在醞釀怎麼安慰下陳西安,電話就響了,他接起來那邊趙東文的聲音委屈的都能去給人當女朋友了。
「師父~~冷鍋串都上了4鍋了,你還來不來了?」
被矇在鼓裡的錢心一愣了下:「來什麼啊?」
趙東文咦了一聲:「來過birthdayparty啊,組裡全在等你,從五點半等到九點,你快點!!!」
心臟裡像是打了下電火花,錢心一忽然被感動的一塌糊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叛徒,瞞我啊,那、那什麼……替我謝謝大家,我馬上飛過來。」
掛了電話他似乎終於找到可以和陳西安說的話題了,推了他一下:「行啊,揹著皇上和姦臣密謀。」
陳西安笑了笑,有些勉強的樣子,錢心一看著不得勁,剛想說不願意就不管這專案算了,他叫老高換個人頂他,巷子裡卻猛然躥出一隻沒栓狗鏈的大型犬,錢心一頭皮一炸,魂飛魄散的丟下陳西安跑了。
錢心一怕狗,特別是大狗,怕的屁滾尿流!
狗見不得人跑,他一跑,那狼狗立刻攆上了他,陳西安一把沒拉住,在西塘明亮的照明系統裡,喊了半天停下沒用,眼睜睜的看他扔了包奪命奔逃,跑的屁股蛋子都要掉下來似的。
錢心一跑的特別拼命,一下就拐進一個巷子裡不見了,陳西安十分擔心,把公文包往院子裡一扔也跟著跑。跑出兩公里終於發現了他的蹤跡,他不知道竄進誰家院子裡去了,開了一條縫從裡頭往外窺,那條狼狗扒著門縫朝他嚎叫。
陳西安撐著膝蓋喘氣,忽然覺得很好笑,赫劍雲比狗可怕得多,他犟著脖子跟人幹,區區一條狼狗,他又被嚇得魂不附體,這人真是……
赫斌曾經給在他的生命裡留下了大片的陰影,楊江說總有人會為他帶來光明。
陳西安看著那一條細細的縫,覺得應該是這個縫隙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