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心一垂著眼皮認真的刨皮,楊新民看他那樣子就來氣:「這幾年你給他做牛做馬,熬的醫院都進過,當初那點借錢的恩情早就還清了,你不能一輩子都吊死在這點人情上,你得作息正常點,你得有個家啊。」
錢心一心裡一片暖意,抬頭裝乖的笑了笑:「師父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也跟高總提過辭職的事了。」
「光提有什麼用啊!」楊新民恨鐵不成鋼的道,「你什麼尿性我還不清楚?他一說沒了你不行,你就開不了口,你啊,也就裝個紙老虎,心理還是太嫩了。」
錢心一左耳進右耳出:「是是是,我再鍛鍊鍛鍊。」
楊新民接著教育:「我看高遠的財運好像到了,他比以前發達了,膽子也肥了,你千萬要留心眼,每個專案都要把自己立在刀尖上,合同、簽字什麼的千萬注意,別萬一出了事,被人推出去背黑鍋。」
錢心一眼底劃過一抹黯然,快的老人沒注意到,這次他認真的應了:「我知道的,你別操心。」
楊新民見他聽進去了,笑了笑把重點從工作轉移到婚姻:「錢兒啊,你秦阿姨家有個侄女,馬上博士畢業,工作也定在這邊了,阿姨覺得你工作和人品都不錯,想……」
錢心一隻覺右邊的眼皮一跳,立刻打斷了他:「師父我跟你說,我辦公室新來一同事,搞計算的,也是個博士,專業沒話說。」
他難得夸人,楊新民的思維立刻被好奇牽走了:「嘿,還有你一下就滿意的人,還這麼高的學歷!真是難得,人博士幫了你什麼忙?」
為了防止反彈,錢心一添油加醋的把昨天的事情說了一遍,為了增加故事的張力,他把在沙縣燻了一股子蒸餃味的陳西安的出場安排在他被對方的計算壓的無力辯駁的一刻,把他平和的提供方案那段渲染的抑揚頓挫。
楊新民是個老技術,聽他的轉述就對這個他反應靈敏而且下料準確的同事很有好感,錢心一的同事關係一團糟,他聽這個蠻有處頭的感覺,就說:「挺厲害的年輕人嘛,下次帶來我見一見。」
錢心一見他似乎忘了拉皮條那茬,剛想答應,又覺得這要求有點不對,要帶男同事見師父,什麼鬼!
接下來楊新民沒空閒聊了,他把湯煲上又去切絲切片切蔥薑蒜,一個人在廚房裡忙的團團轉,錢心一就悶了個米飯被他趕了出來,坐到客廳裡看科教頻道。
屋裡盈滿了飯菜的香味,錢心一往飯桌上挪菜,挪一盤用手偷一點,他這個習慣很不好,但就是一直沒改過來。他拈著藕夾往嘴裡丟的時候,客廳的門忽然開了,進來的人深灰襯衫黑西褲,看起來挺有品味。
錢心一頓了下,還是把吃的塞進了嘴裡,一轉身進了隔出來的飯間。
進門的人臉上也是一愣,像是沒料到屋裡有陌生人的樣子,楊新民聽見開門的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笑道:「小江來了啊,去洗個手,馬上就開飯。」
楊江叫了聲大伯,還在拿眼神瞥飯間,楊新民見狀說:「那是我徒弟,以前跟你提過的,錢心一。」
楊江聽見這名字眼神一動,反應過來似的笑著說:「原來你徒弟叫錢心一啊,以前只提過人,沒說過名字。」
楊新民暗自有些得意:「你們一個個大忙人,我說了也沒人上心,懶得跟你們說,去去去,洗手。」
錢心一放了菜出來,剛好趕上和準備轉身的楊江碰了下眼神,對方朝他說了聲你好,在得到他的回應後去了浴室,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錢心一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點……觀察的意思。
楊江是個挺隨和的人,說話也很得體,挺像陳西安給人的感覺。晚飯吃的並不沉悶,哪怕錢心一不想說話,看在他師父的面子上他還是回答了楊江的每一個問題,包括楊江問他是不是在乾城二高上過學的事。
那是段挺尷尬的過去,楊江既然這麼問,那肯定是見證過他「光輝」的一刻,但是現在錢心一已經不在意這些了,所以他回答起來也是閒聊的口氣:「上過,我是2001屆的。」
楊江笑了笑:「真巧,我也是01屆的,我是一班的。」
如果錢心一那個時候不是那麼焦頭爛額,稍微注意一點學校名人榜的動態,就能知道一班的學霸除了面前這人,還有他的新搭檔陳西安。
楊江沒有接著敘舊,倒是把話題轉移到了楊新民的高血壓上,錢心一把楊新民當爹,立刻就跟楊江統一了戰線。
吃過飯之後楊江就走了,錢心一陪老人看了會兒電視才走。他在路上的時候把開了機,發現陳西安六點的時候給他打過電話,怕是公司有什麼事,他回撥了過去,卻被提示佔線了。
陳西安在接電話,來電人正是錢心一半小時前的飯友楊江。
那邊的背景聲嘈雜又混亂,一陣尖叫一陣搖滾的,顯然是在個夜吧。陳西安眉頭還沒皺起來,先被那邊話裡的內容給吸引住了。
他聽見楊江在電話那邊要死不活的說:「西安,我今天碰見個老校友了,你知道是誰嗎?我以前找你八卦你不愛聽那個,八班因為屢教不改、打架被開除的壞學生,他看起來混的比我還好的樣子,所以會讀書屁用沒有,負心多是讀書人吶……」
陳西安心裡一動,對大家說了聲抱歉,舉著手機出去了。他走到餐廳的候客區,坐在沙發上問道:「先別詩興大發,你在哪碰見的他?」
「你還記得他啊?也是,挺難忘記的,在我大伯家,弄半天他就是我大伯那個吹到天上去的徒弟。」
陳西安:「嗯,你當年要跟我說的八卦是什麼?」
楊江奇怪的問道:「稀奇!你居然對個路人甲感興趣起來了。」
「他不是路人甲」,陳西安措了下辭:「他現在是我的……上級。」
噗……那邊一陣液體噴出的動靜,楊江不可置信的嗓子立刻抬了不止八度:「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