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小撿哥回來了!」張藝一邊說一邊準備輸血器械,動作快如一陣風,「小撿哥能看見了!」
張牧扶著病床站起來,左肩塗滿了藥水。宋撿被拉進來,見到張牧的一瞬間,竟然說不出話。
自己終於,知道這個幫助自己和小狼哥活下去的領頭人,長什麼樣子。
他很高,比想象中高,即便年齡超過了四十歲,仍舊很強壯。國字臉,濃眉,曬黑的皮膚很粗糙,腰上彆著槍帶,緊緊攥著女兒的手。
床上躺著的女人,就是張靈。宋撿慢慢地走過去,才發現,張靈長得竟然這麼漂亮,頭髮有那麼長。可是現在她已經昏迷了,慘白的臉上黏著幾縷頭髮,肚子高高地挺著。
「宋撿。」張牧只說了這一句話。這個小時候差點死掉,原名叫宋石的小半瞎,終於能看見自己了。
宋撿趕緊抬起頭,看向了他。這個聲音,就是那個從小和自己說話的人,是他,是張牧。
「快,伸胳膊!」張藝沒有時間敘舊感動,他要救姐姐的命。宋撿以前憑聲音認人,現在還沒和視覺效果對上。但是他已經伸出右臂:「多抽點兒,我是哨兵,我身體好,多抽點兒!」
「還有我。」周允這時掀開了帳簾,「我是o型,我可以給她血。」
張牧動動嘴唇,什麼都沒說出來,可是看到周允,他放心地坐了下來。狼崽子回來了,狼群肯定也回來了,這樣營地就安全了。
現在營地裡的流民終於相信,是那些狼,一直默默守護著營地的邊緣。
針扎進皮膚裡,把紅色的熱血抽出來,宋撿沒感覺到疼痛,是哥調節了自己的痛感。輸血的過程中,他靜靜看這個臨時的病房,真想不到張藝在有限的條件下,弄出了這麼好的移動手術室。
「對了,我哥的狼呢!」他突然問。
「還在危險期。」張牧正在給他自己打針,「但是它們都活著。」
「活著就好……」宋撿總算放心些,狼是哥最重要的夥伴,不能失去。他再把目光轉移,放到了張靈這邊,她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彷彿睡著。
只是大腿上有好幾個血洞,還有縫針的痕跡,張藝已經給她處理過傷口了。
「都怪我,我不該讓周顥跟我一起去巡邏的。」張牧看著女兒,後悔地皺著眉,「我以為花豹在白天就不敢潛入營地,沒想到……」
「不怪你,野生動物永遠會找機會捕食。」宋撿試著安慰他,又看向張靈的肚子,真的好大啊。
「也不知道我姐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張藝急著輸血,沒找到聽診器,他也亂了手腳,「我又沒有婦科大夫的經驗,我還沒學到那本書呢……怎麼辦?我聽診器呢?」
「要不……我聽聽?」宋撿試探著問,然後看向了小狼哥。
周允正在幫張藝收拾急救箱,到處亂成一團。感受到宋撿的情緒,他用精神絲放大哨兵的聽覺,宋撿甩了甩頭,彷彿所有聲音都納入可聽見的範圍裡。
「你們都別說話,他現在聽力很敏感。」周允很小聲很小聲地告訴張牧和張藝。他們緊閉著嘴,不知道宋撿打算怎麼聽,卻沒想到,宋撿是趴上去直接聽。
宋撿彎下了腰,先用手,輕輕撫摸小靈姐的肚子,一陣心疼從心裡滑過。這該有多沉啊,怕是走路都要費力氣。隨即他把右耳貼在了肚臍附近,用手捂住左耳,閉上眼。
他能聽到很多,甚至是血液流動,但最大的聲音,是張靈的心臟跳動。
「她的心跳還很穩。」宋撿先說。
張藝已經看傻,沒想到哨兵能當儀器使用。又不敢說話,他只好拿起紙筆來寫。
「聽見了幾個心跳?」
他把這張紙給宋撿看,又擔心宋撿不識字。
可宋撿是自學過的,當然認字。他再仔細聽了聽,把外耳廓完全壓在小靈姐的肚子上,聽血管裡的紅細胞運輸氧氣,數著肚子裡跳動的節拍。
「有三個心跳。」宋撿伸出三根手指,「除了小靈姐,肚子裡有兩個!」
張藝瞬間傻掉了,和張牧一樣,又高興又不高興。沒想到生過孩子的女人看得這樣準,真的是雙胞胎,可是又擔心生產過程有危險。
等宋撿輸完血,周允也給了一些血液,張靈這種情況,張牧肯定不會轉移營地了,所以他們也沒有開口說,只好一起回了小帳篷。
小帳篷已經完全塌了,需要重新支起來,在兩個視力完好的成年人手中,重建家園並不是難事。等到天黑,小帳篷已經又支起來,篝火重燃,受傷的幾匹狼也被周允搬回家,放在身邊照顧。
只是曾經的頭狼,怕是再也看不見沙漠的太陽……周允用水溼潤這些狼的鼻尖,一抬頭,看見宋撿正在旁邊,往衣服裡塞枕頭。
「你幹什麼呢?」周允問。
「我先適應一下。」宋撿用枕頭裝肚子,「我給小靈姐輸血了,將來孩子也有我的血,等小靈姐的孩子生下來……幫她養一個。」說完還像肚子裡真有生命那樣,不停地摸,又說,「哥,明天咱們先轉移吧,別把營地裡的人連累了。」
周允皺了皺眉,看著宋撿的假肚子,點了點頭。
同時間,086號移動基地裡,尹生正要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