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再一次迸發,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哨兵容不下傷害自己嚮導的人,無論是行動上的傷害,還是語言上的欺辱。
無論那個人是成年人,還是小孩子。
這一回,周允沒有來得及制止他,因為哨兵的動作比嚮導要快,他親眼看著宋撿把手裡拳頭大的石塊,扔了回去。而且扔得相當精準,一下子,打在了那個大孩子的肩膀上。
力氣非常大,打得大孩子往後退了幾步,一個站不穩,坐在地上。他愣了一下,隨後開始撕心裂肺地哭喊,抹著眼淚跑遠。
跟著他一起來的小孩兒們也嚇跑了,地上只留下他們的小腳印。
宋撿攥著拳頭,還看著他們的方向。氣得呼呼喘氣。
「你不該出手。」周允嘴上批評他,卻用更多的精神絲插入他的後腦、頸部,去安撫小狗的暴躁,「他們在胡鬧,遲早會受到教訓,用不著咱們出手。」
「可是……我……我忍不住啊。」宋撿退了幾步,抱住了周允的腰,「哥,以前我保護不了你,現在你是嚮導我是哨兵,我能做到。他們用石頭打你,我就打回去,其實你可以讓狼群去嚇嚇他們……」
「他們只是小孩兒,如果真的受傷了,他們的父母一定會去找張牧的麻煩。」周允已經懂了人情世故,在人類的群體裡生活,就要學會相處,「還好狼群不在,否則今天一定會咬傷他們。你記住,不要隨意和正常人動手。」
「我記不住,我好生氣……」宋撿在周允的肩上蹭眼皮,「我就是記不住啊,以前在移動基地裡,我是一個沒用的b級哨兵,a級、s級都比我厲害,比我強的人到處都是。現在我就是這裡最強的,而且……我也沒有使出全力。」
周允拍了拍他的後脖子,摸那一圈疤痕。他的精神絲再一次環繞這裡,彷彿一根麻繩,牽著小狗。「是麼?」
「是啊,我要是真用力氣,能把他腦袋打破。」宋撿只用了三分之一的力氣,「我能用聲音定位他的位置,也可以用小丟來看,要是真想打他,完全可以打中腦袋……可是我沒有,我……」
「你怎麼樣?」周允向下看,看著宋撿的臉。曾經需要自己保護的小狗,反過來保護了自己。
「可是我只打中他的肩膀啊。」宋撿眨眨眼,拒絕認錯。
「打中肩膀也是打中了。」周允不希望撿惹麻煩,麻煩自己來惹就夠了,他只需要平平靜靜活下去,在自己的保護下活下去,「他回家之後,父母一定能看出他身上的傷,你……」
「我……我……我乖。」宋撿趕緊說,說還不夠,還用舌尖舔開了周允的嘴唇,一下一下給他舔牙齒,「汪汪,汪汪。」
周允張著嘴,一下子什麼都說不出來了,瞬間手臂收緊,只顧得上和撿擁抱,接吻。
也不用再說了,小狗知道錯了,小狗一旦開始老實道歉,就不能再說了。
到了晚上,他們坐在篝火旁邊吃肉,周允這幾天沒有過度使用精神力,還用不著補充糖分。撿好久沒吃過烤肉,吃了許多,吃到肚子邦邦硬,才躺下等待慢慢消化。他們的蛇繞在撿的身上,小丟對篝火很好奇,因為火是熱的,成了它紅熱感應視線裡最顯眼的存在。
周允的蛇則一次又一次把它捲開,讓它遠離火苗。
周允坐在篝火不遠處,一邊用短刀給水壺刻十字,一邊擔心張牧會找來。
畢竟宋撿今天傷了人,一定會有父母不依不饒。
可是周允等到篝火快要熄滅,都沒等到張牧。等到狼群狩獵回來,也沒見著有成年人帶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來算賬。
可能是沒敢讓父母知道吧,周允這樣想。他又往篝火裡扔了幾根木棍,把火點旺,再拉起躺在旁邊的宋撿。「走吧,到睡覺的時間了。」
「我好撐,哥,我好撐啊。」宋撿摸著肚皮說,用手指了指天上,「哥,今晚的星星好看嗎?」
周允蹲了下來,一條胳膊穿過宋撿的頸後,一條胳膊穿過宋撿的膝窩,再站起來,把宋撿完完全全地抱起來。「好看。」
他看著宋撿的眼睛說,把人抱進了帳篷。動物在夜晚要休息,他也要帶著小狗睡覺了。
等聽到帳簾放下,宋撿立刻開始脫衣服,他們仍舊赤裸著裹好毯子睡,不顧及身體、頭髮沾沒沾上沙粒。
都不重要了,他們只要彼此。
又過了幾天,仍舊沒有小孩子的父母找過來。而周允背後的傷口,終於拆線了。可整個營地都在為水源發愁,周允知道,自己到了去找水源的時候,否則渴死人的悲劇會再度重演。
他準備明天中午就帶著狼群出發,可是眼下的問題是,如果瞞過宋撿。
宋撿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吵著鬧著,陪同自己一起去。
同一時間,086號移動基地的一間病房裡,躺滿了因為s級嚮導周允的失控而昏迷的s級哨兵,裡面還有一個b級。
尹生慢慢睜開眼睛,轉動眼球,周圍一片雪白。當他看向地面時,看到了剛剛從昏迷中甦醒的精神體雷歐。
巨大的雄獅迷迷糊糊地站起來,又坐下來了。
尹生又閉了下眼睛,聽著旁邊心跳儀的聲音。他還戴著氧氣面罩,但體能開始急速恢復,在醫務兵進來之前,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周允長官,在親吻b級哨兵宋撿的嘴。
他們不止是上下級的關係,他們應該是戀人。
是在基地絕對不允許的,戀人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