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是逃兵

「是的長官!」所有哨兵整齊敬禮。

宋撿也敬禮,卻沒有離開。

這下所有人都誤以為自己是逃兵了。宋撿惴惴不安地等待哥的訓話。一定會罵自己吧?罵自己自作主張跑上戰場,罵自己不乖。

「前哨很危險。」周允卻只看著宋撿的耳朵,耳廓破了一大塊,是子彈的劃傷。

流血了。

「我後悔了,我不應該撤退。」宋撿抬起了臉,「長官,我後悔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

「沒有再一次機會。」周允的精神力快要耗盡,但仍舊在感覺宋撿的情緒,是後悔,但就是這種後悔讓他害怕。

他不希望宋撿因為沒保護好自己,產生後悔的情緒。否則下一次他還是會衝上來。

「長官,我不想離開這裡,我還能作戰。」宋撿揉了揉眼睛,很久沒有想哭的衝動了。

「我會安排你坐最近的一班運輸機回去。」周允想抱他,卻不能,自己離他太近,只會害他。

「我不走。」宋撿搖搖頭,「我再也不離開您了,梁霄隊長說,他相信我可以用生命保護您,可是我沒有做到。」

「我不需要你用生命保護我,我需要我的哨兵活著。」周允用精神絲的末端輕觸他的耳垂,那樣不捨,「先回去。」

宋撿還是搖頭。

「我需要你回去。」周允再說。

宋撿再搖頭,他再也不走了,上次的分離讓他們錯過了七年,下一次,還會不會有下一次?他不能走。

「回去。」周允吸收到了他的不捨,他們隔著半米,用眼神擁抱。

「長官。」宋撿知道自己必須走不可了,哥不會讓自己再留在這裡,「最起碼……最起碼您要告訴我,下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您告訴我了,我再走。」

周允也不知道。「很快。」

「您保證嗎?」宋撿輕輕地問,一個小哨兵,沒有任何資格向一個大嚮導要保證。可小狗可以要,小狗離不開他。

周允眼裡看到的,卻是觸目驚心。那顆子彈就這樣飛過了撿的耳朵,幾乎削掉了他耳尖上的一層皮膚。再近一點點就能殺了他。沙漠裡有那麼多種危險能殺掉自己的小狗,必須要送回去。

「我保證。」周允做了虛假的保證,「我保證,很快,我有辦法不讓你去礦區,你只要留在基地就好。」

「謝謝長官。也謝謝您的精神體……保護了小丟。」宋撿很想拉他的手,或者抱他一下,但還是拼命忍住了。一個哨兵要和天性做抵抗,他還要抵抗自己對小狼哥的依賴。

「10047b……照顧好自己。」周允看向了發白的天空,他用精神絲擁抱了撿,再轉身離去。

哨塔裡,尹生跟隨遲澍走到了最高處,像追隨一個夢幻的影子。

真不敢相信,那年自己獻花時剛剛畢業的高年級學生,會成為086號移動基地最傑出的嚮導指揮官。也沒想到,他的頭髮能留這麼長。尹生看著前面帶路的白色制服,真好看,他的軍裝都和別的嚮導不一樣。

可是到了最高處,尹生卻被遲澍的左手掐住了喉嚨,按在了鐵牆上。

「你發現了?」遲澍漂亮的五官流露出了猙獰,還很瘋狂,「你為什麼要撲出來救我?你有什麼目的?」

尹生被掐得說不出來話,他是一個哨兵,力量絕對強大於嚮導。這一刻,卻要被掐得斷氣。

遲澍的手指再收緊。「回答我的問題,b級哨兵。」

尹生趕緊指了指自己的咽喉,示意自己根本說不出來。遲澍這才放開了手,仇恨地看著他。但仇恨底下,卻是方才洩露出一瞬的驚慌和侷促。

而這樣的目光,絕不應該出現在一個最高指揮官的臉上,這是完美的弱點和瑕疵。

「咳……咳咳!」尹生真要喘不上氣了,「報告長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救您……」

「說!你接近我有什麼目的?」遲澍靠近了他,「我現在就可以殺你滅口。」

「我沒目的!」尹生看過去,眼神晃過一絲震驚。他的震驚,又一次把遲澍激怒。

「你打算說什麼?」遲澍確信他會把秘密說出去,「你可以說遺言了。」

「沒有,我……」尹生看向了遲澍的左手,但很快把目光轉移,「報告長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發誓不會說出去……」

「你發誓?你有什麼資格和我發誓?」遲澍挑起了眉梢,豔麗奪人的臉上佈滿了殺氣。

「我發誓,我會守住您的秘密,編號87102b只效忠您一個嚮導。」尹生沒見過他這幅樣子,十年,戰爭已經把當年那個溫柔的嚮導畢業生,改造成了戰爭狂,「我永遠不會背叛您!永遠不會離開!」

背叛……遲澍的表情在恢復平靜,一個b級的小哨兵,和自己自不量力地談背叛。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好處?」他問尹生,「升職?還是一個安全的工作?」

「沒有。」尹生開始心疼他了,那年十八歲的遲澍,絕對不是這樣,「我八歲那年說過要保護您,現在也是。您放心,我絕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

「這就是你的遺言?」遲澍不相信承諾。

「那我再多說幾句……」尹生也是真的害怕他,「您……您這麼美麗的一個人,不應該到這麼危險的前哨來……請回去吧。」

遲澍的表情瞬間進入了一種恍惚。

像是接觸到了沒聽過的東西。但他立刻又擰起了眉毛,只是無法處理這些資訊。

「滾!」他對尹生下命令,「要是讓別人知道,我一定殺了你。」

尹生往後幾步,敬了個禮,便沉默地離開了哨塔。

遲澍等他走了很久,還在回味剛才的話。他默默摘掉了左手的白色手套,露出了裡面一隻鋼鐵做的機械手。金屬和骨骼皮膚的連線處,粗糙不堪,醜陋無比。

自己的左手,已經回不來了。

那個人,也已經回不來了。

遲澍又摸了摸臉,臉上再一次出現了那種恍惚,還有點懵懂。他打了十年的激戰,第一次聽到別人誇他……美麗。

美麗……遲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美麗……美麗?

兩小時後,運輸機起飛了,除了運送傷員,還有兩個沒有資格留在前哨的b級哨兵。

宋撿負責護送梁霄,他傷得很重,已經昏迷了。子彈擊穿了他的腹部。

運輸機起飛時,宋撿往外看,試圖找到哥的影兒,但是沒找到。

哥太忙了,沒有時間來送自己,但很快……很快兩個人又能見面吧?宋撿癱坐在梁霄的旁邊,忽然覺得槍袋很沉。

他拉開了拉鎖。

金眼睛的黑曼巴蛇探出了吻部,親吻他的手背。

宋撿抓住了它,愛撫它,哥把蛇留給自己,讓自己帶回去了。他立刻放出小丟,兩條蛇在槍袋裡纏繞成難捨難分。

不願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