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的座位是臨時固定好的,坐起來很顛簸。宋撿這是第二次坐運輸機了,剛好靠窗,他趕緊往下多看幾眼。
從天上往下看啊,機會好難得的,宋撿其實還有點怕,畢竟他膽子小。
小時候要不是被小狼哥撿到,喂土豆,養大,自己一定死在被爸媽扔掉的第一個夜晚。沙漠裡有各種各樣殺死人的方法,更何況殺死自己這樣一個沒用的小半瞎。
到了凌晨,凍都凍死了。
就算不被爸媽扔掉,他們也只會把自己關在帳篷裡,宋撿記得很小的時候每天都在帳篷裡度過,最開心的時間,就是隔壁的婆婆出來曬太陽,給他講講外面的故事。
他看不見,也走不了多遠,就趴在婆婆的腿上聽故事。
婆婆講完故事,還會摸一摸他的腦袋,嘆氣聲從頭頂上傳來,帶有年長人特有的衰老和看透,彷彿已經預知這個孩子遲早會被爸媽扔掉,再被野獸吃掉。
「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婆婆總怎麼說,「快長吧。」
那時,宋撿從來沒想過自己長大能當哨兵,能看清楚,更別說坐運輸機飛上天,從上面看看沙漠的風景。
沙漠真的好大啊……宋撿覺醒後才開始學認字,讀的書不多,沒法好好形容沙漠的壯觀,只知道它好大,大到望不到邊界。
沙漠應該是他的家,沙漠有多大,他和小狼哥的家就有多大。
「撿哥,讓我也看看。」尹生也探頭看窗外。
宋撿趕緊佔地方,不讓他看,這個小視窗是自己的。「你去那邊看,去那邊……你為什麼非要跟著我啊?這是特種小隊,獅子又沒毒。」
「我沒跟著你啊,我想鍛鍊鍛鍊。」尹生往機頭那邊望,「大家都想跟著周允長官,對吧。」
宋撿也往前看看,哥正在和副駕駛商量什麼。他心裡驕傲壞了,小狼哥長大了不僅這麼帥,還會在這麼大的沙漠裡辨別目的地。
這可比張牧那時候厲害得多,要是張牧有機會再見到哥,一定會嚇一跳。
「對了,我問你……」宋撿突然問,「你和遲澍長官是怎麼認識的?」
尹生想了一下,臉上出現了羞赧。「我和他都是在移動城市裡長大的,我倆一個學校畢業。」
「學校……」宋撿撓撓下巴,自己沒進過學校,剛覺醒一年就開始當線人了,後來來了這邊,勉勉強強看了幾年書,「是軍校啊?」
「是啊。」尹生看了幾眼窗外,「我父母都是哨兵,大部分人都是城市裡長大的。不光遲澍,那個招人討厭的戚洲,還有楊嶼,也和我們同一所軍校。他們比我大幾屆。」
關於城市和軍校的事,宋撿聽不懂了。「哦……我不喜歡戚洲。」
「誰都不喜歡他,沒人喜歡。」尹生說,「他爸爸是086號移動基地的大嚮導,但是幾年前犧牲了。之前,學校裡的人都捧著他,大嚮導的孩子嘛,好多同學都討好他。後來他爸媽一死,根本沒人搭理他,還罵他是聾人。可是他還拿自己當養尊處優的小公子呢,其實家裡早就沒人……也就是楊嶼還捧著他。楊嶼是戚洲家裡還有錢的時候收養的孩子,軍校裡的人可看不起楊嶼,說他是哈巴狗。直到兩個人一起覺醒,都是s級的大嚮導,聽說戚洲的精神體特別厲害,全基地就一隻。」
宋撿快速地捕捉到兩個字。「犧牲?是犧牲名額嗎?」
「嗯,犧牲名額可以繼承的,指定一個人,每個月,那個人可以領額外的補給。」尹生說,「楊嶼也是奇怪,戚洲總拿著架子,他還願意陪他演。他們……撿哥?撿哥你怎麼了?」尹生髮現宋撿的表情不對,立刻扶住了他。
宋撿搖了搖頭,從補給包裡拿出一個紙袋,吐了。
他從小就這樣,坐張牧的木板車遷移就會暈,上次坐運輸機回基地也暈,所以這次提前準備紙袋。
果然是不行,暈死了,想吐。
周允正在和副機長說話,懷裡的黑曼巴蛇突然開始扭動。「抱歉,等我一下。」
他站起來,開啟衣領,小丟很不舒服的樣子,翻著黑色的腹鱗往上看,又伸出了頭,來貼他的下巴。
怎麼了?周允摸摸它,回頭看了看機尾。宋撿剛擦完嘴,閉著眼睛,靠在窗邊休息,整個人都蔫兒了。
小狗暈機了,周允無奈地皺起眉毛來。
小丟蔫蔫地軟下去,貼在人類的皮膚上取暖。
不知過了多久,目的地終於到了。
宋撿跟隨隊伍下了飛機,第一個印象是風好大。雖然不是狂風暴的風,但是也足夠吹走流民的小帳篷,是不適合紮營的裂谷風。
可是就在這裡,有一處前哨基地,只有通過這個基地才能進入裂谷,所以是野軍和新聯盟都想爭取的地方。基地高出沙面,地基和鋼鐵支柱深扎地下,四面是鋼鐵的圍牆,有四個哨塔,兩個哨臺,圍著一片大空場。
還有幾處鋼鐵建造的房屋。但真正的建築體應該是在地下。
現在這裡,呈現出剛剛經歷過一場小型交戰的樣子,剛剛從新聯盟的手裡奪過來。
每一個哨兵,都聞出了血的味道。13號前哨,這裡是戰場。
到了這裡,每個哨兵都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大部分都是蛇,宋撿左右地看,突然發現有個哨兵手裡拿著一個盛水的玻璃罐。
裡面有一隻身體帶藍色環狀花紋的小章魚。
又發現有一隻鴨嘴獸在地上走。
還發現有一個哨兵的肩上,揹著一隻非常小而且眼睛像黑眼圈的懶猴。還有的哨兵帶著自己的火蜥蜴。
宋撿不敢隨意招惹這些s級的哨兵,他知道,這些精神體都有毒。
平時這些帶毒的精神體是另類,不被接受的,在這裡,大家都有了共鳴。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尹生的雄獅子。
平時穩重勇敢的雄獅,在一堆有毒生物中規規矩矩坐著,一隻爪子搭著主人的手,十分可憐。它也能感覺出這些精神體都不好惹,即便不能一口毒死它,也會讓它痛不欲生。
小丟探出周允的領口,憑藉紅熱感應,搜尋到附近有同類。察覺到一條眼鏡王蛇的輪廓時,它本能性地縮了回去。
嚇著了。不是所有的同類都像周允長官的蛇,那樣友善。
周允察覺到了小丟的恐懼,拍了拍胸口位置。眼鏡王蛇也有吞食同類的習性,小蛇果然沒長大,容易害怕。
「安排人員,把空場清理出來。」梁霄對哨兵們說,他的黑豹也在腿邊,但是顯然比尹生的獅子淡定得多,「把哨塔布置好,每個哨塔兩名哨兵,三小時交接一次。長官,暫時還有別的任務嗎?」
周允簡單巡視了一圈。「沒有,原地解散吧,一會兒安排哨兵們清理身體,再安排好住處。最強悍的哨兵值得最充足的休息。」
說完,他轉身走向了升降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