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相認

兇猛的沙蚺拔地而起,在風沙裡豎起前身。它們的眼睛、耳朵已經完全退化,只剩下巨大的口器。

幾十名哨兵以驚人速度分佈呈圈形,半數人為一圈,一共兩圈。成排的彈藥打出去,猶如給巨型蠕蟲刮痧。

沙蚺的外皮不算太厚,可是受到攻擊會快速分泌一層超粘性的保護黏液,黏液彙整合為膠質,口徑小的子彈根本打不透。

它們用身體瘋狂砸向沙面,直徑一米的巨口吸入沙粒,再吐向前方,像分開的散彈。

巨大的叫聲,就連運輸機上的機組人員都能聽見。

周允已經和哨兵們形成精神連結。目前還沒有能把情緒完全隱藏的哨兵,即便是s級也會洩露。他把這些凌亂的情緒全部吸收,徹底感受到哨兵們的緊張。

「保持陣型,想活著回去就上彈!」周允帶領他們,縮小包圍圈。

圓形開始朝中心縮小。

數十條沙蚺絞在一起,它們的身體已經裹上厚厚的沙土,不約而同停止了無差別的攻擊。周允吸收了太多情緒,在沙蚺的感應範圍裡,成了活靶子。

所有機槍的金屬後座,都是固定在哨兵的腰帶上,捲起的風沙來不及蓋住掉落的空彈殼。周允還在加強哨兵的耐受力,讓他們在幾倍於正常的後坐力下站穩。

「保護向導!」梁霄放出了精神體。沙蚺幼體會吸食骨髓,它們吸食了哨兵,再變成完全體,有一些可以被精神體攻擊。

黑豹躲避著子彈,熟練地爬上一條沙蚺的頭部。幾十頭貓科動物精神體同時出擊,它們的種類不同,但相同的目標都是分散沙蚺的注意力。

朝向周允的沙蚺開始翻滾,體型巨大但動作靈活,有幾次幾乎要咬到精神體,每次都是死裡逃生。

「啊!」一名哨兵突然跪了下去。

一條沙蚺叼住了一頭美洲獅,倒刺般的牙齒不斷咀嚼。周允立刻將那名哨兵的耐痛力提升,釋放出他自己的情緒。

沙蚺立刻將美洲獅吐出來,在圓陣攻擊下開始加速吞噬沙子,對準了周允。

「別讓它們下去!」周允下令機槍手停止,精神體全部收回,「把它們,都給我留在地面上!」

第一圈哨兵的槍瞬間停掉,左腿彎曲下蹲,第二圈的哨兵開啟火焰噴射器,在嚮導的帶領下步步逼近。巨獸固然可怕,但是在強大的嚮導面前,它們感受不到目標的情緒,就是一盤隨便切的菜。

沙子在沙蚺體表被烤化,第二圈哨兵打空了燃料,第一圈哨兵上彈完畢,架起榴彈槍,同時發射。

火焰升騰。

宋撿感受到了震動,把他從昏迷狀態震醒了。隨著甦醒,他的呼吸和心跳也開始回升,只是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對嚮導素有強依賴性,代謝速度很快,在注入了那麼強化劑的基礎上,他的身體現在處於紊亂。

面前是黑色的土壤,沒有光,黑漆漆的,還有一面佈滿裂痕的弧形玻璃。

他緊貼在玻璃上,後面是昏迷中的尹生。

呼吸,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氧氣面罩上落下水霧。他像被困在洞穴裡。

是什麼東西在震?宋撿暫時想不起來這是哪裡,只覺出一片冰涼,有東西盤在他脖子上。

有鱗片,也有乾硬的外皮,宋撿將目光微微下移,是還在蛻皮中的小丟。

小丟溜出來了,他還能感覺到它的害怕。它很恐懼,還有蛻不下來舊皮的煩躁,和體力殆盡。

好笨,每次蛻皮都要自己幫忙才行……它出來幹什麼?宋撿在迷濛中胡思亂想,哨兵和嚮導只有在兩種情況下無法控制精神體,一種是深度睡眠,一種是瀕臨死亡。

這兩種情況下,主人對精神體的控制力最弱。有時候,精神體會偷偷溜出來。

小丟現在脫離了精神圖景,在自己身上,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呼吸,呼吸,氧氣閥門開啟了,暫時不缺氧。宋撿緩慢地眨眼,和他僅僅一面玻璃之隔的土壤中,出現了一條手臂粗的蠕蟲。

它的頭部和口器幾乎一樣大,大口大口吞食沙粒,再像吸盤那樣,吸住了玻璃。

口器裡全是尖牙。

這是沙蚺的幼體,宋撿在書本上見過,沒想到竟然有機會碰上活的。玻璃在近乎真空的吸盤力量下出現裂紋,他眼看著裂紋加深,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

如果碎掉了,自己和尹生就會永遠埋在這裡吧?

宋撿又閉上眼睛,重新陷入昏迷。

正在蛻皮期的黑曼巴蛇,從宋撿的頸窩處探出了頭。它很害怕,卻隔著玻璃,注視著外來的侵襲者,緩慢張開了黑色的口腔。

它汪汪著,輕輕用吻部撞擊玻璃。

唇邊的外皮因為撞擊的力量,竟然破開了。新的鱗片露了一塊來。

肉粉色的口器從玻璃外側脫離,幾秒鐘後,整條蠕蟲鑽入更深的土壤中,離開了這裡。

小丟看不清這些,從它孵化後,它的視覺就是一片模糊,只能分清主人的影兒。但從紅熱感應中它發覺危險不在了,才繞回宋撿的脖子,磨蹭主人的下巴尖。

舊皮終於開始脫落,但是它已經沒了力氣,垂頭喪氣地繞在主人身上。

當宋撿再次睜開眼,避難器正在上升,過濾面罩覆蓋著全臉,慢慢看見了光。當他重新回到地面,玻璃外面是數十條狂噴的火柱,和堆積如山的沙蚺屍體。

周允長官站在正對面,他的制服軍裝有燒黑的袖口,一人多高的巨型火焰噴射器還在燃燒。

面罩裡全是水滴,宋撿貪戀地記住了這一幕,用口型叫了一聲長官。他看到小狼哥站在一片烈火當中指揮戰鬥了,像狼群中的頭狼。鑽進沙面打算逃走的巨蚺在火力逼退下節節敗退,那麼大,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成年體。

原來,這就是狂風暴裡的生物,一條兇殘的成年體能吃光一支車隊數量的哨兵群。宋撿緩慢呼吸,心跳一點點加快,看著小狼哥站立在沙蚺群的屍體之上,猶如一個並不存在的黑影兒。

可是他記得,哥明明是最害怕火的,他是狼群養大的男孩兒,連打火石都不願意碰。現在,哥可以和火站在一起。

宋撿想叫他,但是過量的嚮導素再次產生巨大的作用,又慢慢昏睡過去。

再醒過來,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

宋撿眨眨眼睛,眼前是運輸機的換氣裝置,他坐不起來,只能環顧四周,周圍還有一些哨兵躺著,都沒有醒。

大家已經被抬上運輸機了啊……宋撿好累,肌肉好疼,旁邊是還在昏迷的尹生。

突然,他聽到了一些聲音,是腳步聲。宋撿趕緊閉上眼,不想讓人發現他對嚮導素的代謝飛快。

走過來的,是一隊哨兵,即便宋撿閉著眼,也能感覺出他們的強大,還有他們身上的武器有多重,壓得他們的腳步聲都很沉。